局本部下来的几名特工动作极快,纷纷拔枪围上来,枪口直指严崇明。
暗处埋伏的站内外勤也不得不现身,两支人马一左一右,把严崇明夹在中间。
严崇明瞳孔骤缩,手瞬间摸向腰间配枪,可左右都是枪口,根本没有拔枪的机会。
“不许动!”
两边的喝声叠在一起,在空旷野地里来回回荡。
严崇明慢慢举起双手,脸色阴晴不定,目光扫过从树丛里走出来的站内外勤,一眼就看见了混在人群后的余则成。
“余副站长?”
严崇明声音沙哑,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是你设局引我过来?”
余则成缓步上前,神色平静:
“洪秘书招供,联络员交代,中间人左手虎口有刀疤。“
”严队长,你的伤疤,很好认。”
这时,局本部领头的特工上前一步,亮出证件,冷声道:
“严队长,我们盯你很久了,奉毛局长命令前来拿人。”
余则成心中一动。
他万万没料到,毛人凤居然也盯上了严崇明,还直接派人赶到现场。
严崇明苦笑一声,肩膀垂下去,放弃抵抗。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我。”
众人把严崇明押上车子,一行人连夜赶回站里。
吴敬中已经得到消息,坐在办公室等着。
看见一行人押着严崇明进门,又瞧见局本部特工一同过来,他眉头微微一蹙,起身迎上去。
“几位辛苦,怎么劳烦局本部亲自来人?”
领头特工淡淡回道:
“吴站长,局座很早就收到匿名线索,怀疑你们站有人牵涉泄密链条,怕站内有人徇私,特意安排我们独立跟进,今天正好赶上收网。”
吴敬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自掂量。
毛人凤这一手,既是查内奸,也未尝不是继续盯着自己这边的一举一动。
审讯室再次开启。
这一回,是站内和局本部特工一同会审。
一开始严崇明还想辩解,说自己去土地庙,只是赴一个老朋友的私下约定,根本不是传递情报。
可当长衫联络员被带进来当面指认,再加上土地庙周边提前布下的目击证词,所有借口再也站不住脚。
几番僵持,严崇明终于松口,缓缓道出内情。
他收了好几方的好处,一边帮洪秘书转送情报。
另一边,还偷偷把站里的行动消息,卖给其他派系的眼线。
说白了,他是一个纯粹为钱财游走各方的中间人,谁给钱,他就把消息卖给谁。
“我不是洪秘书的上线,”
严崇明低声道,
“我只是帮他中转一手。“
”真正发展洪秘书的那个人,我也只见过一面,没有深交。“
”我,我拿情报转手倒卖,赚一笔活命钱。”
局本部特工追问: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真实姓名。”
严崇明摇了摇头,
“当年那场饭局,他混在宾客里面,没有自报身份。“
”只记得那人中等身材,说话带着一点本地口音,很会笼络人心。”
听到这里,吴敬中和余则成对视一眼。
线索又断了。
严崇明只是中间一环,并不是最终幕后。
局本部特工审完,把笔录收好。
领头人看向吴敬中:
“吴站长,人我们要带回局本部继续关押审讯。”
吴敬中没有阻拦,微微点头:
“可以,所有案卷、人证一并移交。”
严崇明被局本部特工带走,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审讯室内只剩下余则成与吴敬中二人。
“站长,严崇明只是倒卖情报的中间人,幕后那人依旧藏着。”
余则成低声开口。
吴敬中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
“一层套一层。“
”洪秘书是一线传信,严崇明负责中转,背后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人。“
”这个人,当初在饭局上拉拢洪秘书,行事极其谨慎,不留真名。”
“要不要继续顺着当年那场饭局的宾客名单重新排查?”
“要。”
吴敬中点点头,
“但是千万小心。“
”毛局长派人插手此案,说明局本部对咱们站的戒备没有放下。“
”我们明面上配合局本部,暗地里悄悄梳理当年饭局所有人,不可大张旗鼓,避免打草惊蛇。”
余则成颔首:
“明白。”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灯光昏黄。
闫正民远远看见他们走出来,快步迎上来,一脸关切:
“站长,余副站长,怎么样?抓到内奸了?”
看着闫正民一副热切模样,余则成心里依旧保留警惕。
当年那场饭局,闫正民也在场,他同样无法完全排除嫌疑。
吴敬中淡淡应付两句,便带着余则成回到办公室。
关上房门,吴敬中低声道:
“饭局名单拿到之后,你单独过一遍,每个人的背景、近期来往人员、资金流水,逐一核对。“
”越是看似毫无破绽的人,越有可能藏着秘密。”
“我立刻着手。”
余则成转身离开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余则成从档案柜深处调出一年前那场饭局的登记名册。
当年只是一场站内中层的私下聚餐,不算正式公务,记录做得潦草,薄薄一页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到场人的姓名。
他把名册摊在桌面上,逐行慢慢看过去。
一共八个人。
除去已经落网的洪秘书、刚刚被局本部带走的严崇明,剩下六人:吴敬中、余则成本人、闫正民。
另外还有两名外勤小队长,一名财务,还有一个人——苏砚。
余则成目光停留在“苏砚”这两个字上。
这个人不是站里的在编人员,属于外聘的联络专员,平时很少到站里来,大多在外负责对接各路外围眼线,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
余则成对苏砚印象不算深。
只记得饭局那天,苏砚话不多,坐在角落,待人接物十分客气,席间还主动给李秘书添过酒。
当时只当是客套,现在回想起来,这个举动格外值得琢磨。
余则成拿着名册,起身去往吴敬中的办公室。
吴敬中正端着茶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连日查案,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站长,饭局名册找到了。”
余则成把纸张放到桌上。
吴敬中俯身,目光扫过名单,指尖点在苏砚的名字上。
“苏砚?我差点忘了还有他。“
”当初是通过外面的关系引荐过来,临时帮我们对接外围线人,任务做完之后,就很少露面。”
“就是他。”
余则成缓缓说道,
“在场其他人,两个外勤小队长常年跑一线,性格粗线条,不太像能不动声色拉拢洪秘书的人。”
“财务只管账,很少接触核心情报。”
“最可疑的,就是这个苏砚。”
吴敬中沉着脸,思索片刻:
“苏砚不在站内编制,不受咱们日常管束,来去自由。”
“就算闹出动静,也不容易直接牵连到站里,若是他就是幕后那人,倒说得通为什么严崇明只见过他一面,连真名都不敢确认。”
“我准备去查苏砚的落脚地,还有他最近一段时间的活动轨迹。”
余则成道。
“小心。”
吴敬中叮嘱,
“苏砚这种游离在编之外的人,手上说不定也有路子,而且毛局长那边刚刚把周茂带走,局本部随时可能再来过问案子,我们不能搞得声势浩大,悄悄查。”
“清楚。”
余则成离开办公室,找了一名最可靠的外勤,不动声色去打探苏砚的消息。
一番走访下来,很快拿到线索。
苏砚在城郊租了一间小院,最近几天,有人看见他频繁外出,常常深夜才回去。
还有街坊说,偶尔有陌生访客夜里上门,来去匆匆。
余则成没有直接上门,先安排人在小院外围蹲守观察。
蹲守到第二天下午。
闫正民忽然找到余则成,一脸焦急。
“余副站长,我听说你们查到当年那场饭局了?有线索没有?”
余则成抬眼看向他,神色平淡:
“正在梳理名单,还没有确切目标。”
闫正民叹了一口气:
“这内奸藏得太深,害得我们站接连出事。”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饭局那天,苏砚跟洪秘书聊了很久,我当时还在旁边,听苏砚跟洪秘书聊家里亲人治病难处,现在想想,很不对劲。”
余则成心里一动。
闫正民主动提起苏砚,是真心提供线索,还是有意把嫌疑引到苏砚身上,洗清自己?
他面上不动声色:
“这件事我记下了,多谢你提供情况。”
闫正民又客套几句,便转身离开。
望着闫正民走远的背影,余则成陷入思索。
闫正民到底是旁观者,还是和苏砚之间有牵扯?
眼下无法下定论。
傍晚,蹲守小院的外勤传回紧急消息。
“余副站长,苏砚收拾了一个皮箱,看样子准备跑路,正打算离开小院!”
余则成立刻起身,去找吴敬中。
“站长,苏砚要跑。”
吴敬中猛地坐直身子:
“不能让他走!一旦逃出这片区域,再想抓他,难如登天。”
“但是切记,尽量留活口,我们要从他嘴里问清楚全部链条。”
“明白。”
余则成带上几名精干外勤,驱车赶往城郊小院。
车子远远停下,众人悄悄步行包抄过去。
小院大门虚掩,里面隐约传来收拾东西的动静。
余则成抬手示意外勤分散守住各个出口,自己缓步上前,猛地推开院门。
院子里,苏砚手里拎着皮箱,正准备跨出后门,听见开门声,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苏砚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伸手往怀里摸。
“别动!”
外勤迅速举枪对准他。
苏砚的手僵在半空,缓缓从怀里拿出来,没有掏枪,苦笑一声,放下皮箱。
“没想到,还是找到我了。”
余则成缓步走到他面前:
“苏砚,那场饭局,是你找上洪秘书?”
苏砚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没错,是我。”
“你背后还有没有人?”
余则成追问。
苏砚抬眼,看向远处沉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接受审讯。”
“但是有些事,就算我说出来,你们也未必敢信。”
这句话一出,余则成心头一沉。
夜色沉沉,吉普车一路颠簸,载着苏砚驶回站内。
为了避开耳目,没有走正门,车子直接开进后侧僻静的偏门。
苏砚被单独带进一间隔离审讯室,这间屋子极少使用,隔音极好,不用担心对话外泄。
余则成安排两名外勤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随后去找吴敬中。
吴敬中已经在办公室等候,听闻顺利抓到苏砚,起身一同前往审讯室。
屋内白炽灯雪亮,苏砚坐在木椅上,皮箱已经被收缴,放在角落。他神态反倒平静下来,没有洪秘书那般慌乱,也不像严崇明那样百般抵赖。
吴敬中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苏砚,饭局上拉拢洪秘书,许诺出钱给他老母治病,策动他传递情报,是你?”
苏砚淡淡点头:
“是我。”
“你属于哪一边?”
余则成盯着他。
苏砚抬眼,扫过面前两人,缓缓开口:
“我不是地下的人,也不是单纯为钱财倒卖消息。”
吴敬中眉头一皱:
“那你为谁做事?”
“局本部。”
短短三个字,吴敬中和余则成同时一愣。
余则成身子微微前倾:
“毛局长?”
“算不上直接听命毛局长,”
苏砚缓缓解释,
“是局本部另一股派系,他们派我潜伏在外围,渗透各个分站,刻意制造情报泄露,制造各个站点管理混乱的假象。”
“一旦分站接连出事,就可以借此发难,抢夺人事、经费大权。”
吴敬中瞳孔一缩。
原来从头到尾,这一场场泄密,不是单一一条地下情报线,而是军统内部派系之间的权力厮杀。
苏砚继续往下说:
“选中洪秘书,是看中他可以接触大量核心电报。”
“拿他母亲重病做突破口,最容易拿捏。”
“拿到情报之后,我不亲自中转,找到严崇明,把他推到前台当中间人。”
“就算哪天链条断裂,最先被揪出来的也是严崇明,很难查到我头上。”
余则成追问:“那你为什么要准备连夜逃跑?”
“严崇明被局本部抓走,我听说审问一直在往下深挖,早晚顺着线索摸到我。”
苏砚叹了口气,
“我本来只是棋子,派系之间争斗凶险,一旦失去利用价值,随时会被舍弃,我不想留下来当替死鬼。”
吴敬中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摩挲下巴。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泄密是外部渗透,万万没想到根源是自家局本部内部派系互斗。
澳门那件事刚过去,毛人凤本来就对本站心存猜忌,现在又冒出局内另一股势力在背后搅浑水,局面远比想象的复杂。
“你手上,有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局本部那派人指使你的材料?”
余则成问。
苏砚摇头:
“他们做事极为谨慎,从不留下书面命令,大多是口头传话,偶尔用暗语联络。”
“只有几处约定的接头地点和暗号。”
吴敬中面色凝重:
“如果把你上交局本部,落到毛人凤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毛人凤巴不得借着我,把对手一派揪出来,”
苏砚苦笑,
“但他同样不会留我活口,知道太多派系秘密,最后一定会被灭口。”
审讯室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守在外边的外勤低声提醒:“站长,余副站长,闫处长过来了,说有事找您。”
吴敬中和余则成对视一眼。
偏偏这个时候闫正民过来?
“先稳住他,就说我正在忙,稍后再见。”
吴敬中朝外吩咐,转头看向苏砚,
“闫正民,和这件事有没有牵连?”
“不清楚。”
苏砚思索片刻,
“饭局上他只是普通宾客,我没有和他有过私下接触,无法判定他是否知情。”
吴敬中站起身:
“则成,你继续在这里问话,再多问问那些接头暗线。”
“我出去见见闫正民,看看他来意。”
走出审讯室,吴敬中在走廊见到闫正民。
闫正民看见吴敬中,立刻上前:
“站长,听说抓到人了?是不是苏砚?”
“消息倒是传得快。”
吴敬中语气平淡,
“没错,人抓到了,正在审讯。”
“太好了!”
闫正民脸上带着兴奋,
“我早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当初饭局上就神神秘秘的。”
“站长,要不要我进去帮忙审讯?”
“我跟他打过交道,或许能撬开他的嘴!”
吴敬中不动声色打量闫正民,对方一脸积极,看不出破绽。
“不用,里面安排妥当,你先回去,有需要再通知你。”
闫正民还想说什么,见吴敬中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只能悻悻告辞离开。
回到审讯室,吴敬中把刚才闫正民的举动告诉余则成。
余则成沉吟:
“他一而再主动跟进案子,很难说单纯是热心。”
“要么真心想尽快了结泄密案,要么是想打探审讯进度,确认苏砚会不会把什么秘密抖出来。”
“现在苏砚供出是局本部派系斗争,这件事我们必须谨慎处置。”
吴敬中低声道,
“直接上报,等于把局本部内部的矛盾摆上台面,我们站夹在中间,极易两头得罪。”
“压着不报,一旦日后泄露,罪责又落在我们头上。”
余则成道:
“苏砚掌握不少对方接头暗号与地点,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先静观其变,掌握更多对方派系活动证据,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嗯。”
吴敬中点点头,看向苏砚,
“苏砚,你愿意配合我们,把那些接头地点、联络暗号全部交代清楚吗?”
苏砚抬起头:
“我可以配合。条件是,保住我的性命,不要把我交给局本部任何一方。”
双方达成临时约定。
苏砚把那一派约定好的接头地点、暗语,一字一句全部交代出来。
一共三处联络点,一间老城区的裁缝铺、城外渡口旁的茶摊,还有一处隐藏在旧货店的后院。
按照约定,下一次碰头时间,就在后天上午,渡口茶摊。
吴敬中和余则成商量,决定先拿渡口茶摊试一试。
不能大动干戈出动大批外勤,目标太大,很容易惊动对方。
只挑选两名最可靠、生面孔的外勤,伪装成赶路客商蹲守,余则成亲自过去,远远观察,不直接露面。
“切记,只观察取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抓人。”
吴敬中反复叮嘱,
“对方是局本部内部派系的人,一旦当场冲突,后患无穷。”
“明白。”
余则成点头,又问,
“苏砚这边怎么安置?”
“关在隔离审讯室,安排专人看守,切断他一切对外联络。”
“对外放出消息,只是抓到一名普通外围线人,还没有取得重大突破。”
吴敬中道,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已经挖出背后是局本部派系之争。”
两天时间悄然过去。
到了接头那天。
渡口边风很大,江水滔滔,岸边停着几艘小木船。
茶摊搭着简易帆布棚,来往的船夫、行商坐在这里歇脚喝茶,人声嘈杂,是绝佳的掩护地点。
两名外勤穿着粗布长衫,选了靠角落的桌子坐下,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留意四周。
余则成站在不远处一棵大树底下,背对着茶摊,假装欣赏江景,余光牢牢锁住茶摊入口。
约定时间一点点临近。
没过多久,一名男子缓步走到茶摊。
中等身材,一身灰布长衫,脸上没有明显特征,坐下之后,对着茶老板低声说了一句苏砚交代的接头暗语。
茶老板只是普通生意人,根本不知道这是派系接头点,只是照常给他上了一碗热茶。
男子独自坐在桌边,时不时抬眼望向路口,等待苏砚前来。
蹲守的外勤互相交换眼神,悄悄记下对方样貌。
就在这时,余则成眼角余光瞥见另一个熟悉身影。
闫正民!
刘奎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渡口,远远沿着江边小路闲逛,看似随意溜达,视线却时不时飘向那间茶摊。
余则成心里一紧。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巧合路过,还是特意过来监视这次接头?
余则成立刻给外勤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多加小心,不要暴露。
茶摊里那名男子等了很久,始终不见苏砚现身,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他警惕地环顾一圈,很快注意到角落两名客商目光有异,不敢久留,放下茶钱,起身匆匆离开茶摊。
余则成没有下令去追,任由那人沿着江边小路往前走。
闫正民看见男子离开,并没有上前搭话,也悄悄转身,沿着另一条路离开渡口。
等到茶摊这边彻底平静,余则成和外勤先后撤离。
回到站里,余则成立刻找到吴敬中,把渡口所见一五一十汇报。
“接头人如期到了,没有等到苏砚,已经撤离。”
“另外,闫正民也出现在渡口。”
吴敬中听完,眉头紧锁:
“闫正民出现在接头地点,事情变得复杂。他到底是哪边的人?”
“不好判断。”
余则成缓缓分析,
“有可能他和这一派系有联系,过来确认接头是否顺利。”
“也有可能他单纯私下跟踪我们外勤,想打探案子进展。”
“甚至有可能,他是毛人凤安插在站内的眼线。”
“多重身份。”
吴敬中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我们手里只有接头人的样貌,没有实锤证据,贸然找闫正民问话,他随便找个外出办事、江边散心之类的借口,我们拿他毫无办法。”
“接下来,另外两处联络点要不要继续试探?”
“暂缓。”
吴敬中摇了摇头,
“接头人已经察觉到异常,再去另外两处,风险太高,很容易打草惊蛇。”
“先把渡口接头人的画像画出来,悄悄比对局本部人员名册,看看能不能查出他是谁。”
“苏砚继续关押,严加看管,防止有人想进来灭口。”
就在两人商议对策的时候,办公桌上电话猛地响起来。
吴敬中拿起听筒。
电话另一端传来毛人凤的声音。
“敬中,听说你们抓到一个叫苏砚的人?”
吴敬中心头猛地一跳。
消息,还是传到毛人凤耳朵里了。
他稳住语气:
“是的局座,是一名外围线人,正在审讯,目前只交代少量外围线索。”
“苏砚这个人,我有点印象。”
毛人凤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把他送到局本部来,这边接手继续审问。”
吴敬中握着话筒,指尖微微用力。
一旦苏砚送到局本部,两大派系都会盯上他,苏砚很难活下来,局本部派系争斗的秘密,也很有可能被掩盖下去。
吴敬中没有立刻答应:
“局座,他这边还有一些线索没有交代完,再给我一点时间,争取多挖出一些情报,一并上交。”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可以,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后,人必须送到局本部,不得拖延。”
毛人凤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吴敬中放下电话,看向余则成,脸色凝重。
“毛人凤知道苏砚了,限我们两天之内,把人送过去。”
余则成神色一沉:
“一旦送过去,苏砚必死无疑,派系的内情,很有可能就此石沉大海。”
“两难的局面。”
吴敬中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不交,就是公然违抗局本部命令,罪责重大;交出去,这条线索就此断掉,背后那股势力继续隐藏,随时还会再兴风作浪。”
余则成思索片刻:
“或许,我们可以从苏砚口中,再挖出更多关键证据,在移交之前,拿到足够筹码。”
吴敬中点点头:
“走,我们再去见见苏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