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薇把那碗粥喝完了，勺子搁在空碗里，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杯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傅云祁坐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她肩后，拇指无意识地在她后颈上轻轻蹭着。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空碗和碟子收进厨房。
水龙头开了又关，碗碟碰撞的轻响从厨房里传出来。
季薇听着那个声音，闭了闭眼。
她的腰还在酸，昨晚没怎么睡好，可此刻她不想动。
傅云祁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走到她面前，把水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他重新坐下来，这一次没有坐扶手，而是坐在她旁边，跟她挨着。
他的膝盖碰着她的膝盖，手臂贴着她的手臂，两个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家居服慢慢融在一起。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有鸟叫，还有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窄窄的光带，灰尘在光里慢慢浮。
季薇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后仰，闭着眼，喉结在领口上方微微凸着。
“你怎么跟你姑姑说的？”
傅云祁睁开眼，偏过头来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你猜？”
“猜不出来。”
季薇看着他。他没有立刻往下说，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我跟她说，沈书瑶想离婚的事，我站在沈书瑶这边。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姑姑从小对我不错，我爸走得早，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不太管我。那些年，也就姑姑是真的把我当家里人看。逢年过节叫我过去吃饭，我生病了也是姑姑带我去医院，我出国那几年，她隔三差五给我寄东西。这些我都记着。”
他顿了一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可我还是跟她说了。我说姑姑，这件事我不能帮你。沈书瑶是薇薇的妹妹，薇薇站在沈书瑶那边，我就站在薇薇这边。”
季薇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可眼底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是被什么压着。
她没有打断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转过头来看着季薇。
“其实姑姑心里也很清楚。”他说，“对于一个想走的人，她是留不住的。”
“你姑姑，”季薇开口，声音不高，“刚刚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傅云祁嗯了一声：“我知道。可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了。剩下的，就只能看造化了。霍智安是时候长大了，总不能一直让姑姑推着他走。”
季薇点了点头。她把目光从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收回来，偏头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暖融融的。
她的肩膀松了一些，靠在沙发上，后腰在靠垫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傅云祁感觉到了她动作里那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来，伸手按上她的后腰。
他的手掌覆上去，隔着家居服，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去。他的拇指按在她腰窝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
季薇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
他的手指很有力，按在酸软的地方，又酸又舒服。
她闭着眼，呼吸渐渐慢下来。
“你今天累了吧。”他说，声音低低的，落在她耳侧。
“嗯。”
“腰还酸？”
“你说呢。”
他笑了一声，手上又加了一点力道。
她闷哼了一声，偏过头瞪他。
他回望她，眼睛里带着笑，嘴角弯着，一点心虚都没有。
“昨晚是你先说的‘名正言顺一个给我看看’。”他说。
季薇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把头转回去，继续闭着眼。
他的手还在她腰上按着，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鸟叫和风吹桂花树的声音。
阳光那条光带从地板上慢慢移，移到沙发脚边，又移到她光着的脚背上。
她脚趾蜷了一下。
傅云祁把她两只脚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她的脚有些凉，他用手掌捂着，慢慢搓了搓。
她的脚趾又蜷了一下，他弯了弯嘴角。
“你笑什么。”季薇没睁眼，可声音里带着一点懒。
“没什么。”他说，继续搓着她的脚。
他的手掌很热，从脚背搓到脚心，又搓回来。
她的脚在他手里渐渐暖了，脚趾也不再蜷着了，松松地搭在他腿上。
他看着她。她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着，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很松。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
“薇薇。”他轻轻叫了她一声。
“嗯。”她没睁眼。
“你爱我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了她。
季薇睁开眼。她偏过头来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傅云祁，”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季薇叹了口气。她把手收回来，搭在他肩上，撑着坐直了一些。
两个人面对面，膝盖碰着膝盖，她的脚还搭在他腿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不爱你，我会跟你领证结婚？”
“那你之前跟沐宸也领证结婚，所以你也爱沐宸？”
季薇：“……”
傅云祁叹了口气，“沐宸死后，我好像顺理成章地就慢慢融入了这个家，可我时常感觉不真实，我总感觉这一切都得益于沐宸死了，如果沐宸还活着，我可能还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这些年我们虽然吃住都在一起，夫妻间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我们也做了。但我就是想要你一个答案，我不知道你是因为现实的缘故选择跟我领证结婚，还是因为我这个人才选择跟我结婚。”
季薇揉了揉眉心：“这两则之间有什么差别吗？”
“有。”傅云祁说，“前者更多是我是个工具人的成份，因为我有用，所以你跟我领证结婚。后者就比较纯粹。”
季薇勾了勾唇角，“那为什么我就不能两者都是呢？”
傅云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