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晨低下头。他的肩膀塌着，两只手从脸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走廊里的灯照着他，把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
他沉默了很久。
“可我想要追她。”他说，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是攥紧了才说出来的，“我想要告诉她，我是值得她喜欢我的。”
季薇眸色一顿。
她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宁宁的？”
沈书晨陷入了回忆。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上，窗外有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落下来。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声音慢慢的，“我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跟随着她。见不到她的时候，我心口会闷闷的，很难受。去见她，哪怕她对我冷脸，我也会心满意足。”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
“三年前那天晚上，她喝醉了，跟我说了很多话。她说她这辈子不会结婚，不会为任何人停下来。她说她喜欢自由，喜欢一个人的日子。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我看着她，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季薇听着，越听越头疼。她闭了闭眼，揉了揉眉心。
“你之前有谈过恋爱吗？”
沈书晨摇了摇头：“没有。我之前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因为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但见到了温宁宁，我一下子就知道了。我喜欢她。”
季薇把手从眉心放下来，看着他。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里带着一种季薇很熟悉又很陌生的东西。
那是少年人第一次心动之后的执拗，干干净净的，不掺一点杂质。
她忽然有些明白温宁宁为什么总说“处男麻烦”了。
沈书晨的情窦初开，来得太晚，又来得太猛，像是攒了二十五年的水一下子决了堤，挡都挡不住。
“作为姐姐，我没办法去干涉你的决定。”季薇开口，声音放缓了些，“但作为温宁宁的闺蜜，我只能劝你放手。”
沈书晨的嘴唇动了动。
“但不管你后续做什么决定，”季薇继续说，“我希望你能够三思而行。温宁宁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因为你，让我们闺蜜之情尴尬。”
沈书晨看着她。他的表情委屈起来，嘴角往下压着。
“所以大姐你不帮我吗？”
季薇看着他。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气不大，可他还是被拍得晃了一下。
“爱情是两人之间的事情，”她说，“我帮不了你们什么。”
沈书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护士站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叫铃响，又没了。
他靠回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有些酸。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
季薇看着他。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那里，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那棵梧桐树。
又一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她看了一会儿，站直身子，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她说，“回病房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病房走。
*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季薇正在给沈书瑶量体温。
沈书瑶靠在床头，脸色比上午好了些。
沈书晨坐在窗边的陪护椅上，手里翻着一本从楼下便利店买的杂志，翻了两页就搁下了，目光时不时往沈书瑶那边瞟一眼。
季薇把体温计从沈书瑶腋下抽出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三十六度八，正常了。
她点了点头，把体温计放回床头柜上的托盘里。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沈书瑶摇了摇头：“不太饿。”
“不饿也得吃。”季薇说，“你中午就只喝了半碗粥。”
沈书瑶看着她，弯了弯嘴角，没再反驳。
沈书晨在旁边站起来，把杂志扔在椅子上。
“我去买吧，”他说，“楼下有家粥铺，我去打包一份。大姐你陪姐姐坐一会儿。”
季薇点了点头。
沈书晨拿了外套和手机，出了病房。
门合上之后，沈书瑶靠在枕头上，偏头看着季薇。
“他今天怎么了？”沈书瑶问，“看着闷闷的。”
季薇把被角掖好，在床边坐下来：“没事。有点心事，回头自己会想通的。”
沈书瑶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
她闭上眼，靠在枕头上休息。
季薇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快七点了。傅云祁早上说下班过来，应该快到了。
她刚想给他发消息，手机先震了。
是傅云祁的电话。
“我到楼下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我下来吧。”季薇说，“我下去透口气。”
十分钟之后，沈书晨带着粥上来，季薇跟沈书瑶说了一声，拿起包出了病房。
走廊里灯已经亮了，白晃晃的，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她坐电梯下楼，出了住院部大门。
暮色刚起，天边还剩一抹暗红色的光，风比白天凉了些，带着一点秋天的干涩。
傅云祁站在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看见她出来，朝她走了两步，把纸袋递给她。
“路上买的，桂花糕。你上次说想吃。”
季薇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一点余温。
她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软软糯糯的。
她嚼了嚼，咽下去。
“沈书瑶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今天没再出血，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季薇说，又捏了一块桂花糕。
傅云祁点了点头。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靠着梧桐树的树干，看着住院部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天慢慢暗下来，路灯还没亮，只有住院部大厅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光。
就在这时候，季薇余光扫到了两个人影。
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