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平淡却带着杀意:“反击。趁他现在以为万事大吉、防备松懈的时候,一举将他除掉,不能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朱崇文沉吟道:“可是我们用了那么多办法,都没能要了他的命。这小子的命硬得很,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狐疑之色:“说起来,我倒是对吕伯韬有些怀疑了。”
赵文钧挑了挑眉:“怀疑他什么?”
朱崇文道:“这些计策,大多是他出的。可每一次,我们都落入了被动。”
“要么是苏木提前有了防备,要么就是中途出了变故。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怎么做似的。”
赵文钧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沉思片刻后说道:“我所知道的吕伯韬,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精于算计,心思缜密,按理说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朱崇文道:“大公子,不如我们一起去见见他?您亲自问问他,看他怎么说。”
赵文钧点了点头:“也好。有些话,当面说才说得清楚。”
朱崇文当即起身,叫来曹管家,吩咐道:“备车,我要和大公子出去一趟。”
曹管家躬身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片刻之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朱府的后门驶出,沿着小巷一路向西而去。
马车在郊外的一条黄土路上颠簸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在一座不起眼的农家小院前停了下来。
院子坐落在几棵老槐树之间,篱笆墙上爬满了枯藤,看上去与普通的农舍并无二致。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院墙的四角都藏着隐蔽的瞭望孔,院门也是厚重的铁木所制,绝非寻常人家所用。
曹管家将马车停稳,跳下车来,上前叩了叩门。三长两短,又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号。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闩被拉开,一个老仆打扮的人探出头来,见是曹管家,点了点头,将门打开,让四人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正屋是三间瓦房,窗明几净。老仆将四人引到正屋门前,便退了下去。
朱崇文推开门,只见屋内一个身穿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拿着一卷书,见他们进来,便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此人正是镇南王麾下的三大幕僚之一——吕伯韬。
吕伯韬见到赵文钧,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态度十分客气:“大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赵文钧摆了摆手,在客位上坐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吕先生不必多礼。我此次前来,是有几件事想请教先生。”
吕伯韬亲自为四人斟了茶,然后在主位上坐下,笑道:“大公子有何事,但说无妨。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文钧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转了转,目光若有深意地打量着吕伯韬,缓缓开口道:“吕先生,自我进京以来,你出的几条计策,似乎都不太顺利。”
“袁啸山折了,镖局这条线断了,苏木不但没被扳倒,反而越查越深。我想听听先生的看法。”
吕伯韬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从容答道:“大公子,胜败乃兵家常事。苏木此人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又有沈若风和定国公府在背后相助,确实不好对付。”
“不过,如今他已经查不出什么东西了,只要我们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等他放松警惕,便可一击致命。”
赵文钧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吕先生,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一件往事——当年你在镇南王府时,曾随父王出征南疆,在一条河边遇到过一群野象,差点丢了性命。可有此事?”
吕伯韬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大公子记性真好。确有此事。那次我们行军至澜沧江畔,遇到了一群野象,足有二三十头,声势浩大。好在向导熟悉地形,带着我们绕道而行,才避过了一劫。”
赵文钧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吕先生,你记错了。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你也从来没有给我说过。”
吕伯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文钧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我刚才说的那个故事,是我临时编的。根本没有这回事。而你却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吕伯韬。”
屋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朱崇文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什么?!”
那个“吕伯韬”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与他方才温文尔雅的神态截然不同,带着几分狡黠和嘲讽。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痞气的面孔,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不愧是镇南王的大公子,果然不好糊弄。”他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声音也变了一个调,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味道,“自我介绍一下——玄鉴司十二星使之一,‘千面’,专司易容卧底。”
赵文钧的目光一沉,但面色依旧平静:“真正的吕伯韬在哪里?”
千面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吕先生刚进京,就被我们玄鉴司请去喝茶了。我们早就知道朱尚书会来找他,便将计就计,让我易容成他的样子,在这里等着你们。”
他转头看向朱崇文,咧嘴一笑:“朱大人,你以为那些计策为什么每次都失败?因为有我在背后给你们出主意啊。”
“我故意让你们一步步落入被动,就是为了让你们露出更多破绽。说起来,还得感谢朱大人的信任呢。”
朱崇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千面的鼻子骂道:“你……你这个奸细!我竟然被你骗了这么久!”
千面哈哈一笑,拱了拱手:“朱大人过奖了。不过嘛,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了吧。因为苏木苏郎中,已经拿到了你们朱家的罪证。你儿子朱启瑞亲笔签字画押的供状,就在苏郎中手里。”
朱崇文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