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苏木悄悄回到了苏宅。
府中被烧毁的西厢房和回廊已经用木板临时遮挡了起来，苏木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来到阿青的房外，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想来阿青和青棠都已经睡下了。
连日来的奔波、打斗、审案、面圣，再加上昨夜在定国公府饮酒后又与沈若溪缱绻半夜，饶是苏木内力深厚，此刻也觉得眼皮沉重，浑身酸乏。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金陵城，镇南王府中灯火通明。
正堂之上，镇南王赵元坤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他的手中捏着一封密信。
管家何进躬着身子站在阶下，小心翼翼地禀报着京城传来的消息：“王爷，京中传来的消息就是这些了。”
“朱崇文被判了终身监禁，邓英卓和许文昭判了斩监候，刘崇厚革职流放，郑知远削爵为民，赵文钧公子他……被赐了毒酒。”
“吕伯韬至今仍被关在诏狱之中，生死不明。咱们这些年苦心拉拢的朝堂重臣，几乎被一扫而空了。”
赵元坤猛地一掌拍在身边的茶几上，那张紫檀木的茶几应声裂开了一道缝隙，茶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好一个皇上，我的好侄儿！”赵元坤咬牙切齿，声音中满是怒火，“他不顾叔侄情分，对本王的人下此毒手！本王是他的亲叔叔！他竟敢如此对待朕！”
一旁的世子赵文锦连忙上前劝道：“父王息怒。事已至此，动怒也无益。”
“皇上此举，一方面是为了杀鸡儆猴，震慑咱们在朝中的势力；另一方面，查抄了朱崇文等人的家产，国库一下子充盈起来，他也有了底气。”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皇上也只是处置了那些人，并没有继续追究父王。”
“他只是下了一道申饬的旨意，训斥父王管教不严，并未有其他动作。这说明，皇上目前还不敢跟父王彻底翻脸。”
赵元坤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寒光：“不敢翻脸？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等他准备好了，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本王！本王和他之间，已经势不两立，迟早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赵文锦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父王打算怎么办？”
赵元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何进，沉声道：“何进，你吩咐下去，通知南疆各路兵马，加紧操练，储备粮草，随时做好应战的准备。”
“另外——”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阴冷：“你派人去联系江南烟雨阁、巴蜀鬼门、岭南毒影寨和荆楚影竹会。告诉他们的当家，就说本王出十万两银子，买苏木的人头。此子断不可留！”
何进迟疑了一下，躬身道：“王爷，苏木一直身在京城。京城中有玄鉴司和天策卫坐镇，防卫森严，那些江湖组织的人很难混进去下手。恐怕……”
赵元坤摆了摆手，冷冷道：“那就想办法让他离开京城。之前萧承安死在苏木手上，北狄寒锋楼的人一直想要找苏木报仇。”
“只要苏木离开京城前往北境，就有机会借寒锋楼的手除掉他。你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何进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想办法，定要让那苏木离开京城，前往北境！”
赵元坤挥了挥手，何进便退了下去。
赵文锦待何进走远，才低声道：“父王，朱家倒台，丽贵妃和六皇子恐怕也是大势已去了。咱们之前扶持六皇子的计划，岂不是……”
赵元坤冷哼一声，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本王当初拉拢朱崇文，就是为了借助他在朝中的势力。至于扶持六皇子，不过是为了将来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罢了。”
“你记住，这天下，本来就是本王的！先皇在位时，本王就是最合适的继承人，若不是赵文钰那个黄口小儿占了嫡长的名分，这皇位哪里轮得到他坐？”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朱崇文死了，丽贵妃若是聪明，就该老老实实地带着六皇子安分度日，皇上还能保他们母子平安。”
“若是她不识趣，非要不依不饶，那本王也无所谓。反正，本王从来就没指望过一个妇道人家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能成什么大事。”
赵文锦点了点头，又道：“父王，这次咱们损失重大，但眼下还不是跟皇上翻脸的时机。咱们还需暂且隐忍，等待更好的时机。”
赵元坤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你能这么想，很好。”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沉声道：“你去一趟靖海伯那里，告诉他，清剿倭寇的事先缓一缓，让水师保留实力，以备不时之需。朝廷那边若是催问，就说倭寇狡猾，需要从长计议。”
赵文锦躬身道：“孩儿明白。孩儿明日一早就去办。”
赵元坤没有再说话，只是负手而立，望着远方京城的方向，目光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
锦绣宫中，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
丽贵妃坐在妆台前，手中捏着一份从养心殿传回来的旨意抄本，指尖颤抖。
她的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嘴唇紧抿着，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正在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良久，她猛地将那份抄本拍在妆台上，发出一声脆响，咬牙切齿地道：“苏木，萧承宜！他们联手害了我的父亲，毁了朱家！此仇不报，我朱玉颜誓不为人！”
旁边的太监和宫女们吓得纷纷跪了一地，为首的太监连忙低声道：“娘娘息怒！隔墙有耳，这些话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只怕……”
丽贵妃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凌厉：“怕什么？！我父亲被他们害得锒铛入狱，我朱家被抄家夺产，难道我连骂几句都不行了吗？！”
那太监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哀求：“娘娘，奴才知道娘娘心中委屈，可如今朱家已经倒了，娘娘和六皇子在宫中的处境本就艰难，若是再惹怒了皇上，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