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习武之人,这个耳聪目明,四听八方的能力不由人多说了吧。
这家伙多多少少听了一大半,甚至更多。
再看他,攀上墙头后,就坐墙头上了,一脚踩着,手肘膝盖上,另一脚在下面晃,眼帘微垂,以一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自己和楚槐。
容忬瞪了他一眼。
翟青祤不怒反笑,呲个大牙,乐出一排大白牙。
就这不值钱的样,好了,楚槐心里更苦涩了,这还需要证实容忬话里的真伪吗?
全部都摆在这个狗东西的脸上了!
翟青祤呲完牙,收敛得极快,瞬间就变得面无表情,瞅了一眼楚槐。
这厮竟然冲他结结实实的翻了一个白眼。
堪比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一般稀奇。
楚槐就是一个特别正直的人,发脾气也是正着发,瞧人从不斜眼。
这下好了,这白眼里又千分嫌弃,万般的唾弃。
翟青祤心里“嘶”了一声,不爽,但可以理解。
谁让他被仙女当场拒绝,怀恨在心,这种羡慕嫉妒恨,发泄在他身上又如何了呢。
这是他得到仙女该承受的,嗯!
楚槐翻完那个白眼,又是一脸正色,冲着容忬,把该说的话说完,“既明心意,我楚槐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
“韩大小姐也不必为此感到介怀,你的言行,举止,作风都令楚某感到敬佩,哪怕没有姻缘,楚某也想与你交个朋友。”
“日后,京城内,只要由禁军巡防的那一日,绣楼绝不会有人再借机闹事。”
“有用得着楚某得地方,尽管说便是。”
本来以为翟青祤这个狗东西会插两句话挤兑他两下,没想到就这么坐在墙头,面无表情的等他说完。
好像一副“正宫”做派,看的人牙齿痒痒。
楚槐吸了口气,决定就是不能让狗东西这么好过。
头一偏,看着这个装模作样的翟青祤,语气变得更加生硬。
这种生硬,稍显刻意。
道,“方才韩大小姐有一句话,我深以为然。”
“她说我并不比你差,我也觉得这句话在理。”
翟青祤:“……”
楚槐继续道,“你看,我脾气比你好,说话比你中听,行事比你稳重,待人接物也比你周全。”
“韩大小姐选择你,无非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熟悉你,信任你。”
“又或者一时没看清,被你蒙蔽了。”
翟青祤:“?”
楚槐看着他逐渐变黑变无语的脸,心里终于舒坦了,继续往下说,正经着口吻开始挑衅,
“日后你要是待她不好,或者哪一日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后悔了,记得提前与我说一声。”
“我虽说不是什么死缠烂打之人,但若是你不争气,把人作跑了,那我便算不上死缠烂打,算顺理成章。”
容忬听着都无语,这样说话待会真干一架了,不就真的成了兄弟阋墙了吗。
气氛安静了一瞬,安静到感觉有一股奇特的气流在中间流转。
容忬就是被夹击的那一个。
刚要抬手拉架。
翟青祤动了动,从墙头上坐直了,突兀的笑了一声,竟然没有生气。
就是话不好听,“前半段听着挺像个人的,后半段怎么就开始做梦?”
楚槐被他这嘴脸噎了一瞬,心里又不得劲儿了,怎么他不生气?
翟青祤又道,“算了,看在你如此赤诚,又如此为我媳妇儿着想的份上,又念在你确实是个坦荡的好狗。”
“我大人有大量,不许你计较。”
“爱做梦就做梦吧,梦里啥都有,也算是一种宽慰。”
楚槐捏紧拳头,咯吱咯吱响,真的很想捶死这个狗东西!
“但是,”翟青祤眯了眯眼,“你也仅限于做梦了。”
“我确实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把我的月亮夺走。”
“你死心吧。”
“有你这份儿闲心,还不如考虑清楚,近来沈潍和韩渊打得如此显眼,你禁军该选择哪个地方站着。”
楚槐气得耳朵都要喷气。
嗡嗡嗡的,耳朵都红了。
他早该想到的,翟青祤虽然一点就着,但是他着火也是燃烧自己,顺便焚烧别人!!
容忬眼看着一个人在墙头笑眯眯,一个站着脸黑漆漆。
此间的气压比方才多了几倍。
她顿时头痛欲裂,往两人之间的墙体站了站,手举起来,一手抓翟青祤裤腿,一手手掌朝楚槐胸口,也没碰着。
刚开口要说一句,“好了,到此为止。”
翟青祤冲她笑得阴恻恻的,“把手给我放下来。”
容忬忍一次。
就当给“男朋友”安全感。
听话把手放下来。
翟青祤又眯眼,“过来。”
容忬那点儿劝架的心思全然没有了,只剩想殴打他的愠怒。
仰头瞅他,“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翟青祤咳了一声,依旧嘴硬,“过来!”
容忬笑了,跟一朵盛放的玫瑰似的,又绚丽,又带刺,危险得很。
“再说一次?”
翟青祤一咯噔,开始心里发怵。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硬生生被掐断。
可他宁愿挨打,也不愿意容忬的手沾上楚槐这个烂孔雀!!
于是这个生硬的语气变成了疑问,“……你过来?”
“我过你爷爷!”容忬果然忍不住了,咚的一下,擂他胳膊一拳。
翟青祤底盘再稳,也遭不住容忬这个拳头啊,更何况这个墙体又薄,大半喇屁股都没着力点。
整个人向后一翻,摔下去了。
也不晓得砸到什么玩意儿,哗啦啦的,听着像是草料。
还有一声懵懵的,幽怨的话,“二弟……你赔我馄饨。”
容忬甩了甩手。
狗东西,骨头真硬。
面无表情的回头冲楚槐道,“出门在外都是朋友,别搭理他,被他气死了,也是一身熏臭,不值当。”
楚槐将他俩的互动看在眼中,面上如常,心中却止不住的喟叹。
就如此的相处模式,外人定然是插不上手的。
翟青祤性子变了很多,也活泼了许多,大概就是……
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与亲近,在容忬姐弟身上得到了。
才挨过一百八十多天的牢狱之苦吧。
鞭刑,极寒,痛苦,高热,昏迷。
这一个接着一个的困境,支撑他走下去的,大概就是容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