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殿。
重重云海翻涌,间隙里隐约显露出数个巨大轮廓的一角。
但随着天门开启,盘踞云端的巨型种尽数沉寂,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根苍绿的巨藤自下而上飞速拔升,最终停在了天顶之上。
生机流转间,一名中年美妇很快从藤蔓末端凝聚,躬身行礼。
“大人,我回来了。”
“不知出了什么急事,让您这么着急唤我返庭?”
前方通天彻地的高墙上,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刚才老四来过了,还说了一大串梦话。”
仅仅一句寻常开口,声浪便震得周遭空间涟漪不断。
中年美妇在震颤中纹丝不动,反倒笑了起来。
“第四使徒大人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这次他又想砍谁?”
话刚出口,一个最糟糕的念头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阮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暗道不妙。
“......不会是我吧?”
第二使徒不再多言,一团光点从高墙飘落,悬停在阮荷面前。
阮荷僵硬接过后才发现这页竹简相当残缺,明显只是截取了其中一部分。
但仅仅看了第一眼,她手边的空间当场爆开了一条裂痕!
圣朝将灭,净化巨藤血战咸阳!
世间已有治疗不死之缚的手段!
浓郁的净化之力在掌心疯狂流转,这才保住竹简没跟着周遭空间一块被她捏碎。
如果说净化巨藤困于人族圣朝,尚且还有几分可能。
可根治不死之缚?
“可笑!”
“连主宰大人都没法做到,这简直.......”
荒谬至极四字原本就要脱口而出,却在最后一刻停在了嘴边。
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正在心头滋生。
阮荷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此刻的身躯苍绿耀眼,每一处脉络与枝叶都生机磅礴。
可不知为何,她捏着竹简的五指竟在轻轻颤抖。
怎么可能?
正值鼎盛的本体,怎么会因几行毫无根据的文字反应如此巨大?
可越是想要压制,阮荷心底的悸动反倒愈发强烈。
......万一呢?
最终,阮荷强行以净化之力止住五指的颤抖,抬头望向高墙。
她恭敬等待着第二使徒以祖庙禁术推演出的答案。
可许久过去,高墙之上反倒传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阮荷,你已经迈入无冕之境许多年了吧?”
阮荷一怔,当即垂首。
“是。”
本以为使徒即将降下谕令,可在阮荷迷茫的注视下,高墙上的眼睛竟一点点闭合。
“祖庙无法给你答案,我也一样。”
苍穹之上,唯有一声幽幽叹息回荡。
“这一次,听从你的内心......”
“然后做出不会后悔的决定吧。”
......
朝堂之上。
收起王翦的肉身后,江歧随手拍碎了另一侧早已凝固的血人。
“可惜,所有途经永生之墓的生命,战力再强本质上都只是一具空壳。”
他刚从龙椅上起身,前方的空间骤然扭曲。
恐怖的煞气重新充斥天地。
灰烬与火星翻涌之下,三个死不瞑目的头颅率先滚入了咸阳的废墟中。
紧接着,一道扭曲的身影踏着血火迈步而出。
江歧看着来人,轻声开口。
“欢迎回朝,武安君。”
每一步落下,覆盖在白起周身的滔天煞气就褪去一分。
直到彻底迈出虚空在蒙家义身旁站定,白起才彻底恢复了人形轮廓,不断喘息着。
听到江歧的声音,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朝堂的平定比他预想中还要快得多!
“白某本该命尽于此.......”
白起环视早已看不出原样的咸阳宫,随后朝仅存的龙椅郑重拱手。
“江歧小兄弟,大恩不言谢。”
江歧摇了摇头,仔细打量着白起。
他一袭白袍已尽数被鲜血浸透,却仅有侧腰与小臂两处伤势深可见骨。
同为大将,以一敌三尽数斩杀,身上却没有致命重创。
当初白起对他自己的评价,竟然还是往保守了说的。
纯粹人族有此战力,简直逆天!
江歧不禁感叹。
“若非当初满朝文武皆叛,哪怕有多一位统帅相助,您恐怕都有机会逃出咸阳。”
白起低头瞥了一眼脚边的三颗头颅,轻轻摇头。
此时此刻,他心底同样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受。
明知自己结局已定,可当下整个旧秦的时间,却切实迈入了咸阳死局的下一格刻度。
“当初陛下亲自镇守国门,与原始神灵交战。”
“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留在咸阳流尽最后一滴血。”
白起抬头望着江歧。
“直到在某一条时间线里,迎来今日这般平定朝堂的结局。”
江歧沿着残破的台阶走下,停在蒙家义的屏障旁。
“接下来我得离开片刻,还请白将军替我坐镇朝堂。”
白起正分神感知着殿外其余几处接近尾声的战场,闻言先是一怔。
“好。”
几息后,他什么都没问,直接应下。
江歧看着依旧昏睡不醒的蒙家义,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抬起了右手。
一扇青铜门扉无视了层层屏障,直接在蒙家义身下洞开!
蒙家义的身躯直直坠入门内。
下一秒,江歧也散作漫天青雾消失不见。
......
剧烈的失重感让蒙家义渐渐清醒。
他刚想睁眼,识海与眼眶传来的剧痛又逼得他狠狠闭上。
勉强掀开的一条缝隙里,蒙家义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船?”
“家义,抱歉。”
江歧的声音就在近前响起。
“迟则生变,接下来最关键的计划还有一处需要你的能力,我得先验证了才能继续推进。”
“还能坚持吗?”
“江大哥?”
听到这里,蒙家义不顾一切顶着刺痛撑开了眼睛。
再无血液流出,可他视野中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虽不清楚为什么转眼就从咸阳来到了一艘船上,但蒙家义同样半句都没多问。
短暂适应撕裂的视野后,他强忍着剧痛吐出三个字。
“没问题!”
江歧再次翻开了从夙九璇处得来的金色竹简。
织命楼当年留下的后手远不止一幅刻舟求剑图,还有诸多锚点散落各处,帮助秦天阙锚定历史中的旧秦。
但一幅幅画卷,一个个锚点,所有的关键都在秦天阙当初亲手抛入江底的青铜长剑上。
“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命运中该有的正确道路。”
江歧扶着蒙家义站了起来。
“但跟命运相比,我永远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两人前方江面浩渺无际,波光粼粼。
可任何力量在蔓延出船身的同时,便会迎来彻底的消亡。
江歧取出一张图纸递到蒙家义手中。
透过布满裂痕的视野,蒙家义勉强看清了上方的青铜古剑。
“精神力没法蔓延,肉身不能触碰,连规则都只存在于这一叶扁舟上。”
江歧指向了昔日壁画中沉剑的方向。
“有一柄剑,已经在时光长河中下沉了一百五十年。”
“帮我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