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父和姚母坐在沙发上，两人对视了一眼。姚母攥着手帕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不舍。可看了看姚磊和李玉宁那两张年轻的、带着决心的脸，到底没有说出阻拦的话来，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姚父在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做父亲的沉稳：“去吧。年轻人，该去闯一闯。家里这边，你们不用担心。”
刘禹衡见两人都表了态，长辈那边也点了头，便接着说：“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姚磊就趁着这段时间，把婚结了吧。这个月办，时间上是紧了一些，可加把劲还是来得及的。该请的人请一请，该置办的东西置办一下，不用太铺张，把事情办利索就行。”
他说完站起身来，朝众人招呼了一声：“行了，正事说完了，吃饭。菜都凉了。”
众人陆续起身，朝餐桌走去。姚母还拉着李玉宁的手，一边走一边低声问着她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李玉宁一一答了，两人说得热络。姚父跟刘禹衡走在后面，压低了声音问了几句西北那边的情况，刘禹衡简单答了，没有多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王秀禾和姚清婉忙了一下午，做了好几个菜，有荤有素，还专门给李玉宁面前搁了一碟子红烧肉。李玉宁坐在姚磊旁边，被姚母和王秀禾轮流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连声说着“够了够了”。
吃到一半，刘禹衡放下筷子，对着姚磊和李玉宁开了口，语气比刚才在客厅里说话的时候郑重了几分：“去西北的事情，要注意保密。具体的地点、时间、单位名称，还有去了之后干什么，都不能告诉其他人。跟家里人说的时候，就说去外地出差，时间比较长，别的不用多讲。这是纪律，你们俩都得记住。”
姚磊和李玉宁同时点了头，应得很干脆。
刘禹衡又转过头来，对着姚父、姚母和王秀禾说：“爸，妈，娘，我今天这也是看在姚磊的特殊情况上面，才跟你们说了这些。你们也要注意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及这件事。亲戚朋友问起来，就说姚磊去外地工作了，别的不用说。这件事传出去，对姚磊和玉宁都不好。”
姚父、姚母和王秀禾同时答应下来。
姚父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成持重的笃定：“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不会往外说的。”姚母也跟着点了点头，王秀禾在一旁应了一声“知道了”。
吃过饭之后，桌上的碗碟撤下去了，王秀禾端了一壶新沏的茶上来，几个人又坐着说了会儿闲话。
李玉宁先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朝姚母和姚父那边微微欠了欠身：“伯父，伯母，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今天打扰您几位了。”
姚母一听这话，连忙跟着站起来，拉着李玉宁的手挽留：“这才几点啊，再坐会儿呗。好不容易来一趟，着什么急走？等会儿让姚磊骑车送你，路上也就二十来分钟的事。”
李玉宁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又坚定：“不了，伯母，明天还得上班，回去还得收拾收拾。今天已经打扰半天了，再坐下去就不像话了。”
姚母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留，拍了拍她的手背，叮嘱了一句“那路上慢点，让姚磊送你”。
姚磊也站了起来，对着屋里几个人说：“爸妈，姐，姐夫，那我们也走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椅子往桌子底下推了推。
刘禹衡见状，抬手朝他摆了摆，语气随意得很：“等一下，别急着走。清婉，去拿点东西给姚磊带上。”
姚清婉应了一声，转身朝储物间走去。
姚磊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姐夫，不用不用，我这儿有钱，缺什么我自己去买就行。”
刘禹衡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摆了摆手：“你有钱是你的钱，家里有是家里的。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用就是了。过两天去见玉宁的父母，总得带点像样的东西上门。”
姚磊还想再推，姚清婉已经从储物间里拎着一个网兜出来了。
网兜是尼龙的，深绿色的，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两瓶白酒并排放着，瓶身上的标签还崭新，旁边塞着两条大前门香烟，烟盒压得平平整整的，最上头还搁着几盒罐头，有午餐肉的，还有两盒水果罐头，码得整整齐齐。
姚清婉把网兜递到姚磊手里，笑着说：“拿着吧，都是家里现成的。去见玉宁她爸妈的时候，带上这些，体面。”
姚磊接过网兜，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可也没有再推辞，朝刘禹衡和姚清婉各点了点头：“那行，姐夫，姐，我就拿着了。”
两人朝屋里几个人道了别，一前一后出了门。姚磊把那网兜挂在自行车车把上，李玉宁坐在后座上，两人出了院门，拐上了大院里的路。刘禹衡送到门口，看着两人的自行车拐过那排冬青丛，才转身回了屋里。
姚父姚母又坐了一会儿，姚母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看墙上的钟，对着姚父说：“行了，咱们也回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姚父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刘禹衡也跟着站起来，对着两人说：“爸，妈，姚磊结婚要是缺什么东西，就让他来找清婉拿。”
姚父应了一声，姚母也点了点头，嘴里说着“知道了，缺什么我让姚磊来找清婉”，两人穿好外套，出了门。
刘禹衡和姚清婉送到门口，看着两人上了车，车子驶出院门拐过路口，才转身回了屋。
刘禹衡把门带上，伸了个懒腰，朝姚清婉说了一句“我先去洗漱了”，便上了楼。洗漱完了，换了睡衣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另一边，姚磊骑着车带着李玉宁出了城北大院，沿着傍晚的街道朝宿舍的方向骑去。
李玉宁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扶着车座边缘，沉默了一阵，忽然开了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姚磊，我没想到刘部长夫在家里的时候这么好说话。”
姚磊蹬着车，闻言“哦”了一声，偏过头来问了一句：“怎么，你觉得他平时不好说话？”
李玉宁在后座上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我之前跟着老师去过一次二机部，正好看到他在训人。好像是那人弄错了什么文件，他训得可厉害了，声音大得走廊里都听得见。比我们老师训我的时候还厉害。”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当时站在走廊那头，听着都觉得腿软。”
姚磊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脚下没停，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的感慨：“是吗？我倒从来没见我姐夫发过脾气。他在家里一直都是这样，说话不紧不慢的，该开玩笑开玩笑，对孩子也有耐心。你说的那个样子，我还真想象不出来。”
李玉宁在后座上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明显还带着几分对刘禹衡的敬畏。
两人骑了一段路，姚磊犹豫了一下，放慢了车速，偏过头来对着后座上的李玉宁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玉宁，你说，我什么时候去拜访伯父伯母合适？”
李玉宁在后座上想了一下，语气干脆：“后天吧。明天我回去先跟我爸妈说一声，把情况跟他们讲一讲。”
姚磊点了点头，脚下蹬得快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松了口气的轻快：“行，那就后天。”
李玉宁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