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先想到了这件事。
“那我们怎么出去？”
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问得很急，问完自己先愣住，好像也没料到敢开这个口。
刻律德菈转过头。
“怎么出去？”
“对，怎么出去。” 那人壮了壮胆，“这儿是冥界吧。死人的地方。那要是能从这儿走出去，是不是就等于......”
后半句他没敢说完。
不必说完。几十万个灵魂已经替他说完了。
人群一下子炸开。
有人往前挤，有人扯着嗓子把同一个问题又问了两遍，怕自己听漏。
刚才还在算账的人，这会儿全在算另一笔账。
能出去就是回去，回去就是活着。有人当场开始想自己家里那口锅还没洗。
刻律德菈轻笑了一声。
“自然是能出去。”
她抬起头，冲着那片不厚不薄的灰喊了一声。
“贾维斯。”
灰里响了一下。
“我在，凯撒。”
人群炸得更厉害。
“谁在说话？”
“天上？”
“天上有人？”
“那不是天上，那是......”
奥赫玛来的人先笑了。
他们太熟这个声音。
不响，也不客气，永远像在等一句指令，等到就答，答完就闭嘴。
从前它在城外的荒野上响，在风口上响，在所有人抬头看天的时候响。
“凯撒那个移动堡垒。”
有人解释给旁边的人听，
“就那艘。你们没见过？它一直停在城外面。”
星是最激动的那个，凯撒的这种大飞船，她一直想要一艘。
艾丝妲答应过送她一艘歼星舰，答应得极爽快，爽快得像在说今天请你吃饭。星至今没见过歼星舰长什么样，只知道那东西很贵，很能打，且一直没到货。
嗯，她其实连歼星舰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凯撒的这艘其实就是歼星舰。
刻律德菈没往后看。她转过头，看向人群中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小个子。
“昔涟。”
昔涟会意，往前一步，抬手指了个方向。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那片灰里送。
“翁法罗斯的地底最深处。”
“圣树最底下的根。”
灰里没有回话。
然后新冥界开始走。
没有人感觉到。
脚下的地方没有晃，头顶的灰没有裂，连刚才谁咳了一声的尾音都停在原处。要走的事没传到人群里，人已经先上路了。
“凯撒，已到达目的地。”
人群静了一瞬。
“到了？”
“什么时候走的？”
“走完了。”
长夜月站在人群边上看着这一幕。
她承认，有些科技发展下的东西确实好用。
歼星舰融入了这团名为新冥界的忆质中。
但刻律德菈自己很明显做不到这种事，能做到的她也没做过，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歼星舰自己具备的一些功能。
刻律德菈在这里守了三百年，能说上话的人除了塞涅俄斯几乎没有。人闲着总要找点事做，她把那艘船从头到尾翻了三百年。
三百年，够她把每一个功能试一遍，也够她把每一个按钮按坏一次再修回来。
灰里又响了一声。
“凯撒，已到达目的地。”
刻律德菈看向长夜月。
长夜月笑了笑，抬起手，往下一挥。
场景瞬间切换。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从站着的地方看过去，那是一片神似8的花海。
花海的尽头，一座大墓。
没有人介绍，也没有人开口，几十万个人同时知道了那是什么地方。
虚空里，有一只扎格列斯之手。
它在花海上方慢慢来回，不快，也不停，像在等谁把它叫回去。
“好漂亮。”
三月七说。
星已经举起相机了。
“昔涟，过来。”
昔涟小跑过去，站在她们两个中间，很自然地抬手比了个姿势。三个人凑在一起，镜头举得很高，把花海、大墓、那只手一起框了进去。
人群靠前的地方，赛飞儿没动。
她盯着那只手。
“这怎么会有扎格列斯之手？”
没人回答她，她也不需要别人回答。她眯起眼睛，看得比刚才看花海仔细十倍。
那只手的指缝里，卡着一块东西。
很小，很亮，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但是.....
嗯，赛飞儿就是对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比较敏感。
她开始往前走。
那刻夏看着眼前这一切，愣了很久。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突然出现在这里？
等等，他看到了谁？
阿波罗尼？
凯撒？
老师？
还有姐姐.......？
等等，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大地兽的存在，而他那刻夏居然不知道！
这可以说是相当难受了。
再往后，一个猫耳的女人正朝这边走过来，脚步轻得像不打算踩到地上。
这个小猫女很有可能就是赛飞儿了。
他想喊。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出来。一块碎片没有嗓子，也没有嘴。
那刻夏在心里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骂完发现连骂都发不出去，于是更气了。
赛飞儿几个起落就到了。
她的手一抄，把那块碎片捏在指间，举到眼前。
“还挺好看的。”
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对着光看了看正面。
“难道是巴特鲁斯放在这儿的？”
她想了半天，没想通。想不通的事她一向不深究，深究了也不一定有钱。
于是她把碎片往腰上一挂。
“........”
那刻夏沉默了很久。
他现在的处境是这样的，
一块碎片，一条腰带，一个不受自己控制的移动方向。但至少视线是通的，能看见人，能看见路，能看见那只手。
行吧。
只要视线不被挡，能跟着动就行。
虽然往哪儿动，他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