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陈怡到最后也没有给小儿子倒腾到一份工作。
好在她本身就在街道工作，私下里走礼花了不少钱票给贺卫谦安排到了京市附近的生产队下乡。
送贺卫谦下乡前的那个晚上。
陈怡把贺武打发去正房陪老两口说话，自己拉着小儿子进了卧室，反手把门关上。
贺卫谦坐在床边，看着自家妈一脸郑重，有些摸不着头脑：
“妈，怎么了？”
陈怡看着小儿子的眼睛，神色认真：
“卫谦，明天你就要下乡了，有些话妈今晚必须跟你说清楚。”
“妈，您说。”
贺卫谦知道他妈在工作这件事上是尽力了，大哥平日里对他也很不错，这次下乡给他准备了不少的东西。
所以对于这次下乡他没有很多负面情绪。
“下乡以后，你给我记住一件事。
千万不要和生产队里的任何女孩扯上关系。”
陈怡一字一句，重点强调：
“记住，是任何。”
贺卫谦愣了一下，到底还是少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还有疑惑：
“妈~我还小不至于...
就是去下乡，怎么还扯上这个了？”
陈怡看着他这副老实模样，心里又叹了一声。
两个儿子里，卫强打小就有心眼，但是心眼不坏，对弟弟也爱护。
唯独卫谦是真的老实，一点弯弯绕都不会。
“你大伯家这几年鸡飞狗跳，你看见了吧？”
贺卫谦点头。
大伯家这几年家里大伯母经常跟大堂嫂吵架，大堂嫂和侄子侄女没有定量，明显家里的日子都变差了。
陈怡想起自己的猜测，现在也顾不得什么，压低声音：
“你大哥当初结婚，我原先也以为是他自由恋爱。
可你大哥当初回城，我给他办户口转移手续的时候，特意翻过他的档案，那上头有他的结婚证登记时间。”
“登记时间怎么了？”
“怎么了？”
陈怡冷笑了一声：
“那张结婚证上领证的日期，正好就是商调函下去到他那边的那阵子。
你说巧不巧，前脚调令刚到，后脚他就把证领了。”
“妈，您是说.....”贺卫谦瞪大了眼睛，他是老实，不是傻。
“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巧的事儿。”
陈怡靠在椅子上，语气笃定：
“你大堂哥下乡，你大伯母月月都邮东西，怎么就要你大堂嫂娘家照顾了。
早不结婚晚不结婚，等你大哥要接班回城当工人的时候结婚？
你大堂哥说是拿到商调函之前结的婚，可你别忘了你大堂嫂家里可是那边生产队的干部。
比你大哥更早拿到商调函不是难事。”
贺卫谦听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
陈怡伸手紧紧握住小儿子的手：
“卫谦，你听妈的。
你爸和我还有好些年才能退休，你只能等招工机会。
但你要是跟你大堂哥一样在乡下稀里糊涂成了家，那就是把你一辈子赔上了。”
贺卫谦看着亲妈，认真点头：
“妈，我记住了。”
陈怡看儿子听话，心里稍微松了一点，继续嘱咐：
“下乡以后，你给我保持低调。
干活也好，开会也好，都跟着知青院里的人一起走，别出头，别显摆。”
贺卫谦一一应下。
“还有....”陈怡顿了顿，语气又重了几分：
“能安排到京市附近的，只要口音是咱们这儿的，家里多少都有点关系。
这种人你要主动跟他们搞好关系....”
......
陈怡一直叮嘱了一个多小时，才放小儿子回去休息。
等贺卫谦下乡了，陈怡就带着贺武隔两三个月就拎着东西往贺卫谦下乡的生产队跑。
带的也没什么稀罕的，无非是家里省下来的细粮，还有托人换的各种乡下能用得上的票据。
东西不多，但回回不落。
每次到了生产队，客客气气地上门拜访大队干部。
陈怡心里有数，不求特殊照顾，只求小儿子在这边安安稳稳，不被排挤，不出岔子。
她在街道办干了这么些年，人情冷暖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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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邻居听见陈怡高兴的声音，比贺母先一步围了上来。
“陈怡，你家卫谦考上大学了？”
陈怡笑着摆手：
“我家卫谦哪有那个本事考大学。”
邻居们一听，最近不是高考消息的满天飞，刚才还嚷嚷着通过初考的。
难道不是这个？
陈怡见周围邻居疑惑，也没有卖关子：
“是考的中专。”
“中专？”
“对，中专。”
陈怡满脸笑容的点头，别人不知道，她可是心里不痛快自家这些年一直被小五那头压着。
等自家卫谦中专毕业出来，一样是干部。
“今年招生的政策大家没有看到吗？
大学、大专和中专一起恢复招考的，只是分开试卷，分开考场，也分开划线录取。”
她这一串说得顺溜，显然在心里盘了不知多少遍。
邻居们听明白了，但也是高兴：
“哎哟~中专也不错....”
“可不是嘛，中专出来也是干部！”
“陈怡，你家真是有福气，卫谦这孩子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还真行！”
“你家卫强进了轧钢厂，卫谦又考上中专，两儿子都有出路，你可以放宽心了！”
......
一声声夸赞涌过来，陈怡面上不显，心里却熨帖得不行。
自从卫谦下乡了，这些年她过得什么日子，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是没碰到过招工机会，厂里、街道上，她消息比谁都灵通，可里面的道道她比谁都明白。
那些看着公开招工的名额，背后早被人家的关系走通了。
卫谦不是没有机会。
可是因为家里没有过硬的关系，都走不通。
每到这种时候，陈怡就恨。
恨自家男人和婆婆，把路走绝了。
要不是....
陈怡想着今天收到卫谦初考过了的电报，心里的高兴把那点火气压了下去。
看着周围邻居羡慕的目光，心里得意。
当初政策一出来，别人还盯着考大学琢磨的时候，陈怡立刻就盯住了中专这条道。
她当天就翻出课本，拎着一兜子东西跑了一趟乡下。
贺卫谦考中专就是她专门叮嘱的。
那一个多月的复习时间，就是她这些年不间断的跟生产队里的领导打好关系，给跑下来的。
这时候，屋里头的贺母也听见动静，推门出来了。
“什么事儿这么热闹？”
邻居里有人抢着答了：
“老方啊，你家卫谦考上中专了！”
贺母一听，脸上先是一愣，随即也笑开了：
“好，好.....”
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她这些年也不好过，家里隔三差五鸡飞狗跳的。
原本以为最出息的儿子......
不过，现在终于是好起来了。
中专，可是老贺家头一份儿.....
贺家大房门口，王招娣和翠芬站着没动。
她刚才听见外头的动静，本来想出去凑个热闹，结果......
贺卫谦，考上中专了。
婆媳俩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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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自从做了体检后，在家虽然还是跟之前一样过着日子。
但是录取通知书没下来的那一刻，心里其实一直都是悬着的，毕竟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考了多少分。
一直到这个月月底...
“林夏同志，林夏同志在不在家....
有你的挂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