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袖口从门后露出来，那只别着白花的手握住门板，往里拉开。
门内站着个中年男人，穿一件旧外套，胸前别着白花，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他的头发理得齐整，衣服上沾着些灰，眼神平静，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你也进城找东西？”
他让开半步，又问：“要不要进来歇歇？”
沈夜站在街道开阔的一侧，没有顺着他的话走进店里。
他先看男人的脸，再扫过领口、袖口和裤脚，接着查看店内柜台、墙角与两侧窗台。门后没有第二个人，靠街的窗子也看不到藏身处。
不对，城里不该有其他人才对。
而且这男人身上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沈夜没闻到活人身上常有的汗味，也没闻到旧衣服受潮后的霉气。
那股气味混在灰尘和纸张的味道里，淡得很，却让他没法把对方当成普通幸存者。
男人的视线在沈夜身上停了停，翻开册子的那页，又合上了。
他合着册子，始终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把身子侧开，留出进门的位置。
沈夜看着他，没有丝毫动作。
男人低头翻了翻册子，纸页擦过指腹，发出轻轻的沙响。
“放心吧，我是好人。”
沈夜盯着他手里的册子。
上面写了什么？
他没看清，也不打算为了确认这点事走近一步。
对方刚才开口时语气客气，眼睛却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
还好人，这地方在黎明车队到来之前，恐怕连活人都没有。
沈夜转身，沿着街道开阔的一边继续往里走。
他没有进店，也没有拔刀，只把两侧门窗和路口都留在余光里。
中年男人仍站在店门口，手指搭着册子的封面，看着沈夜走远，没有追上来。
白事街沿着河谷往旧城深处延伸。
街边的招牌掉了漆，几间店铺的门板歪斜着，门内积着尘土和碎纸。
风从沟口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碰到墙脚后又落下。
沈夜走出十几步，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
鞋底踩过碎石，节奏不快，离他似乎只有几米。
沈夜没回头，只将视线投向前方一块店铺玻璃。
玻璃映着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跟在他身后。
脚步声停了。
他又走了几步，右侧窄巷里传来相同的鞋底声。
声音沿着巷口往前走，绕过墙角，又在更远的地方停住。
沈夜这才看向右侧。
巷子里只有散落的砖块和一扇半开的木门，地面上没有新踩出的痕迹。
血嗅追踪给出的方位仍在前面，离那堵断墙很近。
目标没有从断墙后绕进巷子，脚步声却接连换了方向。
沈夜把两处位置记在心里，没朝声音追过去。
声音能从别处响起，血嗅锁定的位置却没动。
对方在用声音引诱他偏离路线！
一声低低的哭声从街道更深处传来。
哭声断断续续，听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尾音被墙面挡住，落在一排关着门的铺子后方。
沈夜朝相反方向走了几步。
哭声没有跟过来，血嗅感知中的位置也没有变化。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街，那是哭声传来的方向。
他没有去探究，而是继续沿白事街深入。
沈夜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里有些邪门，在彻底搞清楚情况之前，他还不能冲动。
只要对方继续藏着，他就继续往前走，他不信对方能对他这个行走生灵之息一直保持着克制。
……
罗峰带着胡天几人从维修铺前门出来，沿街走进了隔壁仓库。
仓库里堆着旧柜子和几张工作台，靠墙的货架倒了半边，地上散落着捆扎带、铜线和拆下来的机件。
这些东西大多落了灰，外壳却没有锈穿。
胡天蹲在一张工作台边，把几卷铜线逐一看过，又挑出两只边缘完整的机械配件，和一小袋能用的螺丝、接头分开装好。
他把袋子放上手推车，嘴里低声算着能换多少积分。
数着数着，他又把一截铜线绕好，放进袋子里，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这几卷要是都能用，应该能换不少积分吧？”胡天抬头问了一句，眉眼间有了笑意，“再找到一两袋零件，今天可算没白跑。”
罗峰把一只变形的金属壳放到旁边，提醒他：“能换多少还得看后勤处那些人的一张嘴。”
“不过你们也别光想着装东西，注意看着点时间，别入夜了没一点知觉。”
“我知道。这地方肥得很，再找一点就走。”
胡天嘴上答应，还是把手边的零件拾进袋子。
推车上已放了两袋，车轮经过地上的铜片，发出短促的刮擦声。
走在队伍外侧的瞿寒忽然停下。他抬手示意其他人别出声，侧耳听了几秒。
仓库更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嗒”，小物件碰到桌面的轻响。
罗峰朝他靠近半步，放低声音问：“似乎有情况？”
瞿寒摇了下头，没有回答。
他让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沿着货架间的空隙走到仓库深处，先看门后，再查看几张工作台和靠墙的角落。
里面没人。
瞿寒的目光落在一张桌面上。灰尘中间有一小片白灰，边缘散开，附近还落着几粒细碎的灰屑。
他没有伸手碰，只回头朝罗峰打了个手势。
“先收拾一下，然后往外走。”
瞿寒盯着那片白灰不语，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罗峰看了他一眼，不过没追问，而是招呼众人把手边看过的物资装好。
胡天有些莫名其妙，晃了一下脑袋后，选择把手中的麻袋扎紧。
出了仓库，他们继续沿附近的铺面找了一圈。
胡天推着车，车斗里已有小半车铜线、配件和零件，手推车经过门槛时，车轮磕了一下。
他扶稳车把，低头看了看那些收获，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啊。
……
沈夜走到一栋二层小楼前，脚步慢了下来。
楼下靠街的窗户碎了一半，剩下的玻璃卡在窗框里。
透过破口，他看见屋内地面上躺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仰面朝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沈夜没有立刻靠近。
他停在街边，先看了眼窗框和楼梯口。
沿街的地面没有新脚印，附近几扇门也没有开启的痕迹。
他绕到小楼另一侧，从一扇完整的窗户往屋里看。
房间里只有积灰的地面和几张散落的纸，刚才那片位置空着，连一件轮廓相近的杂物也没有。
沈夜重新回到破窗前。
窗内仍旧空荡荡的。
那个人影已经消失。
他盯着屋里的地板看了几秒，脑中浮现出刚才的画面。对方在改变他的视觉，让空房间里出现了躺着的人。
干扰来得无声，刚才那一眼若是让他停下脚步，接下来还会看到什么，暂时说不准。
沈夜调动修罗领域。
暗红色的光在他周身显现，精神层面的干扰撞上领域后散开一部分，窗内的地面重新显出原样。
沈夜呼吸平稳下来，视线也重新对准真实的窗框与灰尘。
这点视觉干扰影响不了他。
沈夜沿着街道继续往前，步子没有停，目光仍在检查两侧建筑。
之前那人不肯追出来的话，那他就去他更想让他去的地方看看。
白事街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一间更大的铺面。
两扇门都敞开着，里面摆着几口空棺材，棺木边缘落了薄灰。
之前那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铺面里面。
他背对着沈夜，手里拿着一块布，正擦着棺材的边缘。
胸前那朵白花随着手臂动作轻轻晃动。
他没有回头，语气仍旧客气。
“你走得挺快。”
他把布沿棺材边缘擦过去，又说：“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要看看吗？”
沈夜站在门口，这一次，天诛已经被他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