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浪撞上铁壳船帮,溅起一蓬冰凉的咸水沫子。
三斤重的厚背砍刀借着船身往下沉的猛劲,撕开海风,照着赵峥脑门直劈下来!
船尾舵机旁,干瘦船工老陈左手死死扣住船舷,右手把剔骨尖刀横在胸前,浑浊的眼珠子盯着矮舱方向。
船头的水鬼刘跟船身中间的两个枪手,食指同时搭上了双管土猎枪的扳机。
三根黑洞洞的枪管随着船身颠簸微微晃动,随时准备补火。
矮铁舱里,谭雅丽眼皮一闭,两只手牢牢捂住嘴,整个人往角落里缩成一团。
娄半城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铁船帮,脖子梗得死硬。
旁边的李忠两条胳膊青筋暴起,双脚弯曲准备拼死一搏。
“呼——!”
刀风刮得赵峥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掀。
刀刃离天灵盖只剩不到三寸!
独眼水匪脸上的刀疤拧成一团,嘴角往耳根子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站在船中间的枪手更是松开托枪管的左手,直接弯下腰,伸手去解脚边那口生铁大锚上的粗麻绳。
在他看来,这北平来的毛头小子,下一秒就得被这一刀劈成两半。
他连绑尸首喂王八的活儿都提前干上了!
就在刀锋快要沾上头皮的刹那。
一直没动的赵峥,动了。
他非但没往后退半步,右脚脚掌反而往铁甲板上猛地一踏!
“咚!”
铁壳船底传出一声闷响,整艘小艇的船头硬生生往水里沉了沉。
赵峥一步跨出,人在夜色里拉出一道残影,赶在厚背砍刀劈落的前一瞬,直接撞进独眼水匪怀里!
拧腰,送肩,右拳笔直轰在独眼水匪胸口正中!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瞬间盖过了海浪拍船的哗哗声。
独眼水匪脸上刚咧开的笑模子当场僵住,整片胸膛往里塌下去三寸,后背的粗布褂子“刺啦”一声被气劲震裂!
他嗓子眼里连半声叫唤都没挤出来,嘴巴一张,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整个人连同手里那把还没劈到底的厚背砍刀,直接倒飞出去!
“扑通!”一声,跌入海里。
赵峥看都没看他一眼,脚下步子不停,顺势往前一滑,左拳紧跟着捣出!
这一拳,正中船尾老陈的胸骨!
刚上船那会儿,他瞧这老小子下盘稳,原本还想留条命掌舵。
既然后头敢放开舵轮摸刀堵路,那就别留了。
“咔!”
又是一声胸骨寸断的闷响。
老陈手里的剔骨尖刀刚举到一半,双脚便离了地,贴着船尾舵机倒飞出去。
赵峥借着收拳拧身的劲儿,腰胯猛地一甩。
两条长腿化作黑影,一左一右,连环扫出两记鞭腿!
“砰!砰!”
船身中间那两个枪手,一个食指刚往下压了压扳机,另一个手里还抓着半截铁锚麻绳,连眼珠子都没来得及转过来,后腰脊椎骨就被赵峥脚背正中抽上!
两人身子当场对折过去,手里的双管猎枪脱手飞出。
四个大活人,前后不过两个眨眼的工夫,全飞出了船舷!
“扑通!扑通!扑通!”
四声闷响接连在船帮外侧炸开,溅起四朵一人高的白浪花。
连个扑腾的水泡都没冒,四具躯体直接顺着暗流沉进了后海湾海底。
与此同时,四道只有赵峥能听见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接连响起:
【叮!奖励寿命+4,力量+1】
海风刮过甲板,吹散了血腥味。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船中与船尾,一下子空了,只剩下两把掉在铁板上的双管土猎枪,顺着船身摇晃咕噜噜乱滚。
矮铁舱里,娄半城和李忠眼珠子瞪得滚圆,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下巴颏僵在半空,半天合不拢。
人呢?
刚才那四个拎刀端枪的亡命徒呢?
怎么赵爷就往前迈了两步、抬了抬手脚,那四个人就跟破麻袋一样全飞海里去了?!
船头上,水鬼刘眼珠子猛地一缩!
他脸上那几块横肉乱跳,后脖颈子的寒毛根根立了起来,头皮一阵发麻。
活见鬼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那是四个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好手,不是四颗大白菜!怎么连一眨眼都没撑住就全没了?!
水鬼刘脑子里嗡的一声,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先开枪保命,搭在双管土猎枪扳机上的两根手指头,疯了一样往里猛扣到底!
“去死吧!!”
水鬼刘脖子上青筋暴起,扯着破锣嗓子吼了出来。
就在他手指头扣下的同一刹那。
赵峥脚尖在铁甲板上一点,一步跨出两米多远,直接贴到了船头!
迎着近在咫尺的双管枪口,赵峥眼皮都没眨一下,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蒲扇般的大巴掌硬生生挡在了枪管正前方!
“砰!砰——!”
两声枪响,在夜海面上炸开!
双管土猎枪里填满的黑火药同时引爆,枪口喷出两团刺目的橘红色火光,把整艘铁壳小艇照得亮如白昼!
“滋啦——!”
上百颗生铁砂,近距离撞上赵峥掌心,当场炸开一大团火星子!
浓烈的黑火药味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船头的水鬼刘被火光晃得眯起眼,嘴角刚想往上扯。
管你功夫有多邪乎,贴着脸吃老子两管子铁砂,整条胳膊都得炸成烂肉泥!
可下一秒。
海风吹散枪口的白烟。
“叮叮当当……”
一串脆响声中,上百颗被撞得扁平、滚烫发红的铁砂铅弹,顺着赵峥的手掌簌簌往下掉,砸在脚下的铁甲板上,乱蹦乱跳。
赵峥收回右手,当着水鬼刘的面,慢条斯理地摊开五指。
借着远处流浮山飘来的微弱渔火,能清清楚楚瞧见——
那只宽厚的手掌心上,除了一层黑火药熏出来的黑灰,丁点血腥都没有!
水鬼刘眼珠子差点凸出来,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粗沙子,“嗬嗬”抽着凉气,松开枪把就想往海里跳。
赵峥哪会给他机会。
摊开的右手顺势一翻,反手一巴掌,不紧不慢地抽在水鬼刘左脸上!
“啪!!”
脆响声传出去老远。
水鬼刘两百来斤的身子,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手里的双管土猎枪也飞进海里。
“砰——!”
水鬼刘横着砸在船头甲板上。
“噗……”
水鬼刘趴在铁锚边,张嘴吐出一大口血,里头还混着两颗带血丝的后槽牙。
他半边脸高高肿起,变成紫黑色,耳朵里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上下两排牙齿不受控制地直打架,咯咯乱响,把舌尖咬破了一道口子,满嘴腥臭味。
船舱里,静得只剩海浪声。
娄半城和李忠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主仆俩腿肚子一阵发软,裤管子跟着轻轻打摆子。
他们慢慢抬起头,视线顺着那些铁砂往上移,落在船头那个单手背在身后的年轻人背影上。
这一刻,娄半城脑子里连半点弯弯绕都转不动了,两条膝盖骨发酸,差点顺着船帮跪下去。
肉掌硬接猎枪铁砂!
这位赵爷,哪是什么练家子,分明是庙里走出来的神仙啊!
赵峥甩了甩手掌上的黑火药灰,迈步上前,半旧的蓝布鞋底踩在水鬼刘身侧的铁板上。
他垂眼看着瘫在铁锚旁的水鬼刘,语气平淡:
“刚才说了,剩下的这几海里,留一个听话的活口开船。”
“掌舵的自己找死,现在就剩你了。”
赵峥拿下巴朝船尾舵机的方向点了点:
“自己爬过去,开船!”
水鬼刘趴在冰凉的铁甲板上,肿成一条缝的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蓝布鞋尖。
半边脑袋疼得直抽抽,他右手在身下胡乱摸索,正好碰到那口生铁大锚冰冷的铁环,还有自个儿怀里揣着的那四根大黄鱼。
水鬼刘倒抽了一口凉气,脑子反而清醒了半截。
横竖到了岸上,这煞星也得抢回金条宰了自己灭口!
再说了,刚才那两枪动静那么大,两三里外的边防巡逻艇肯定听见了。
这片后海湾底下全是蚝桩和烂泥沟,外乡人压根摸不清水道,只要偏个十来米,铁壳船底就得撞桩搁浅!
他要是乖乖开船,上岸是个死,
可要是不开船,等炮艇追上来,船上这几个北平人全得跟着一块儿挨重机枪!
想通这一节,水鬼刘撑着铁锚,硬生生梗起脖子。
他冲着甲板啐出一口血沫子,漏风的嘴巴咧开,含糊不清地扯着嗓子耍横:
“开……开个卵!老子就不开!”
“这水底下全是暗桩子,除了老子,谁开谁搁浅!”
“刚才那两枪,早把边防炮艇招过来了……咳、咳!有种你现在就一刀劈了老子,大伙儿一块儿在这海里喂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