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离把狙击枪从肩上卸下来,递给赵峰。
赵峰愣了一下:“干嘛?”
“帮我拿回去。”她说。
然后她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赵峰抱着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去哪儿?”
江离:“下去看看。”
赵峰赶紧追上去:“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不用,山顶的东西你去收一收,”江离没有回头,“我一个人就行。”
赵峰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江离的背影越走越远,骂了一声脏话,但还是往山顶的方向走去。
江离走下坡底,村子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执勤的民警不认识她,拦住了她的去路:“同志,前面危险,不能进去。”
江离嗯了一声,就这么站在警戒线外面,静静的看着里面。
民警看了看她的神情,叹了口气:“没事的话,就先离开吧。”
江离没有应声。
现场比从山顶俯瞰时更加混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视野被遮,江离看不真切,但是破碎锤的撞击声、呼叫声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区域。
赵峰背着大包小包赶回来,看见江离,诧异道:“祖宗,你怎么站在这里?”
江离面不改色:“等你。”
赵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执勤的民警,心下了然:“…… 行吧,那我们走。”
方才拦人的民警上前,看见赵峰,出声招呼:“赵队。”
赵峰解释:“这是我们的队员,袁满同志。”
民警:“抱歉,袁满同志,我以为你是受灾的村民。”
江离:“没事。”
赵峰:“她这个人比较酷。”
民警连忙拉开警戒线,两人走进现场。
赵峰看向江离,提议:“我们先去找老凌吧。”
江离摇了摇头:“你去吧,我四处看看。”
“嗯,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联系。” 正事压身,赵峰不再耽搁,朝着村头走去。
江离跟在他身后往村头方向走,却不是去找凌执。
她习惯性的先摸清环境,所以边走边打量着四周。
救援人员穿梭往来,部分区域二次拉起警戒标识,爆炸风险尚未解除,现场只有排爆组员进入,排查完毕的点位,技术科同事正在固定取证。
三处爆炸中心都被围挡围住。
橙色制服的救援人员、刑警、民警在废墟上攀爬挖掘,所有人都在搜寻被困人员。
远处救护车的鸣响断断续续,安全区域搭起医疗帐篷,给轻伤村民处理伤口。
江离走到了村口的临时指挥点附近。
被疏散的群众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有人抱着孩子在哭泣,有人裹着毯子呆呆地坐着,有人正在焦急地向警察询问着什么。
而民警穿梭其中,逐一核对身份信息。
警戒线外围挤满闻讯赶来的记者,被维持秩序的警员拦在安全距离之外,快门声和报道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乱中有序。
一辆通信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着,凌执不在车里,也不在车外可见的范围之内。
江离没有再往前走,转身时迎面撞上脚步匆匆的丁志华。
丁志华显然也看到了她,走到她的面前站定,刚想说点什么,还是江离先开了口:“我很抱歉。”
丁志华的眼眶红红的,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你的责任。”
江离的喉咙一梗,她连忙咽了咽口水,道:“那两名特警……他们的名字是什么?”
丁志华:“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叫舟云鹏,今年三十四岁,年轻一点的那个叫柳青安,二十五岁。”
江离点头:“谢谢告知。”
说完,她转身离开,丁志华没有叫住她,也没有说些什么话宽慰。
所有的人都知道,如果没有江离的那几枪,伤亡数字绝不会止步于此,可那两个特警的牺牲又是真真切切的。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将它们调和,只能把它们一并压下去,咬牙继续。
来到了以前的安全屋,看到了韩培的身影,江离没有进去打扰,转身走向规模最大的那一处爆炸现场。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凌执。
他的外套上落满了灰,头发也灰蒙蒙的,手上带着劳保手套,正弯着腰和大家奋力的搬着建筑残块。
江离没有叫他。
她只是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凌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他看到了站在警戒线外面的江离。
隔着飞扬的尘土和嘈杂声,短暂的对视后,他朝她招了招手。
江离弯腰钻过警戒线,走进了封锁区,来到凌执的身旁。
一块巨大的预制板斜压在废墟的一角,几个人正在试图把它撬起来。
凌执递给她一副手套:“下面有人。”
江离接过手套戴上,加入进去,和其他人一起喊着号子,终于把预制板抬起了一个角度,救援人员迅速把被困者拖了出来:“有呼吸,还活着。”
是一名幸存村民。
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流了半张脸,但他是清醒的。
他被拖出来后,被人抬上担架,送往村口的救护车。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救援队继续用仪器扫描废墟,搜寻生命信号。
江离和凌执也没有交谈,跟着其他人一起继续搬着碎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探照灯已经亮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满脸灰土的救援队员,朝不远处示意:“同志,换班了,你先歇会儿。”
江离点头,直起身走下废墟堆。
下意识的看向四周,她和凌执早就被人流分开了。
江离慢慢脱沾满尘土的手套,放到一旁物资堆边上,独自坐在废墟边缘,望着探照灯下忙碌的人群。
救援没有停下,一批人换下,另一批立刻顶上。
一瓶水递到她面前,江离抬起头,一个年轻的救援队员站在她面前,说:“辛苦了,喝口水。”
江离接过,道了一声谢,队员扯了扯嘴当回应,向着下一个人走去。
江离握着水,没有打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和微微颤抖着的腿。
后知后觉的累,高强度的作业,等坐下来后,才发现已经累到了极限。
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再次抬起头。
凌执站在她面前。
他的脸上同样满是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外套上全是灰土。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江离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
凌执伸出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