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再无震动，陈凡终于有空查看葬仙戟。
暗金戟身上的乌纹仍在缓缓游走。
神识探入，那处特殊空间里，苏媚儿的魂影蜷在一团柔光中，依旧沉睡着。
她的气息没有继续变弱，陈凡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生死关头，他握着葬仙戟与宋岁兰交手，实在腾不出精力顾及里面的苏媚儿。
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却有些发沉。
若宋岁兰一开始抢的便是戟身，而非与他硬碰神通，以自己合体初期的修为，未必守得住。
兵器丢了，还能再找。
苏媚儿的神魂落入那老太婆手里，才是真正的麻烦呢。
何况戟内那个被她看见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弄清身份。
此时重炼葬仙戟，同样不妥。
陈凡将它放回乾坤秘境深处，取出了那柄由赤灵剑一路修复而来的旧剑。
从前修为尚低，这柄剑足够趁手。
后来自己境界接连增长，它能承载的灵力与枯荣之力，便逐渐跟不上了。
用葬仙戟，是因为它品阶高，够结实。
但那终究是宋丹青的兵器。
里面有陈凡尚未掌握的古老禁制，也有不能随意触碰的栖魂之地。
他可以继续使用，却不能每一次都拿苏媚儿的神魂去赌吧。
自己的剑，反倒没有这些顾虑。
跟随他多年，早已熟悉他的灵力与气息，只差将剑体真正提升到能够承接如今修为的层次。
如今灵晶已经到手，也该替自己重新炼一柄剑了。
陈凡看向剩下的一亿三千万灵晶，眼底浮起笑意。
“这回，倒要看看能养到哪一步。”
5000万灵晶，送入乾坤秘境。
灵晶山迅速缩小，转化出的乾坤之力却越来越浓。
旧剑悬在其中，表面原有的纹路逐一亮起，又在更为精细的纹路中重新衔接。
剑体深处，一些从前看不清的缺陷，被推演一一找出。
陈凡分出枯荣之力，沿着剑骨反复流转。
生机滋养剑体，枯败之力消磨杂质。
剑鸣接连响起，时而低沉，时而清越，仿佛这柄跟随他许久的兵器，也在挣脱旧日的束缚。
重炼并没有一路顺畅。
剑中几处原有的灵力阵法之路，已经无法承载新的枯荣之力。
陈凡每接续好一段，试着运转，下一段便可能出现新的滞碍。
他索性将这些旧回路逐一梳开，枯荣殿恢复后的阵纹，恰好给了他许多参照。
并非照搬阵图，而是看清力量在生灭交替间，究竟该怎样接续，才能减少无谓损耗。
4000万灵晶化去时，剑体已经彻底蜕变，剑鸣却仍显得有些断续。
最后1000万化作的乾坤之力，缓缓注入剑格。
那里本就积蓄着多年温养而来的灵性。
如今得到如此纯净的滋养，那一点灵性终于不再只是对主人气息的简单回应，开始主动聚拢四周散开的力量。
随着最后一批乾坤之力没入，剑身骤然一亮。
陈凡眼神也跟着变了。
三尺余长的剑体，已化作通透的墨青色。
剑脊之中，一线暗金光泽贯穿首尾。
剑面平时只见淡淡叶脉，随着灵力流过，又有细密灰纹从刃口浮现。
护手如两段交错的古木，一枝抽芽，一枝枯寂。
陈凡伸手握住剑柄，一股熟悉而亲近的气息，立刻顺着掌心传入体内。
乾坤之力贯通剑骨，竟没有半分滞涩。
枯荣古树的法相也随之轻轻摇曳，枝叶间隐约响起剑鸣。
“好剑。”
陈凡刚说完，剑格中忽然钻出一点灰青灵光。
那团灵光绕着剑锋转了两圈，又慢慢落到他的手背上。
一个还有些含糊的声音，轻轻响起。
“主人？”
陈凡愣住了。
器灵！
灵光与剑体之间，有着清晰而完整的联系。它每一次颤动，剑身上的纹路都会随之呼应。
这柄剑，竟在此次重炼之后，真正生出了属于自己的灵性！
那团灵光懵懵懂懂，却本能地喜欢靠近陈凡。
他的神识刚一触及，灵光便主动迎上来，像在辨认那股最熟悉的气息。
陈凡没有急着灌入繁杂念头，只将自己的意念轻轻送过去。
收敛剑气。
灵光迟疑了一下，周围游走的细小锋芒，果然慢慢没入剑身。
陈凡眼里的喜色更浓，它才刚刚诞生，已经能够替自己调理剑中力量。
待以后慢慢成长，又该是什么样子？
“听得见我说话？”
灵光晃了晃，剑身随之轻鸣。
陈凡不由笑了，这回的5000万灵晶，花得爽。
值得不值得另说，但是花得爽是真爽。
葬仙戟的戟身虽然已经修复，最深处仍有些古老禁制未能补全。
旧铜香盒补出的那处栖魂空间，也还藏着未解的秘密。
眼前这柄剑，却内外完整。
品阶已与那杆渡劫神兵相当，又有初生器灵，与自己的功法、枯荣大道尽皆契合。
真要让他来用，这柄剑反而更能发挥出更大威力。
“以后，就叫枯荣圣剑了。”
灵光立即绕着他飞了一圈，随后钻回剑格。
陈凡抬手挥出，没有催动神通，仅是剑锋掠过，面前的空气便被切开一道细长痕迹。
他及时收手，殿内还有旁人，没必要在这里试剑。
可就在此时，一股清润力量忽然从剑中涌回。
陈凡周身经脉微微一热。
修复枯荣殿时，阵枢便曾向他反馈过部分感悟与力量。
如今圣剑重炼完成，这份反哺竟比先前更为清晰。
古殿阵纹，枯荣轮转，剑体之中完整流畅的灵力回路。
那些此前只是隐约触及的东西，此刻接连在识海中明朗起来。
陈凡立即盘坐。
他能感觉到，合体初期原本已经稳固的修为，竟又有了向前变化的迹象。
灵晶还剩8000万，他稍作思索，另划出3000万，留下5000万备用。
“既然来了，便一起试试。”
枯荣圣剑横在膝头，乾坤诀随之运转。
与此同时，殿外的接引阵已经铺满大片空地。
宋烈亲自将一块灵髓嵌入阵眼，数十道族纹彼此接通。
宋霖留下的血引，被安放在阵中央，作为与宋岁兰本尊相连的凭依。
紫色神念没有散去。
远在仙羽郡的本尊持续付出神魂之力，再借灵髓与阵法稳住这道联系，才勉强让她留到现在。
代价，远比刚刚显化时大得多。
神念能循血引先至，肉身却不能沿着这条联系直接过来。
临时接引阵只够牵引一件留有宋家烙印的重器，还远不足以承受大乘巅峰本尊跨越两地。
古灵渊又没有通往宋家的跨郡传送阵，宋岁兰若亲自动身，等她赶到，这场围杀早不知变成什么样了。
此时换成真身，反而更慢，宋岁兰的神情，也越来越冷。
她已经耗了半日，那座殿，却始终没有打开过。
宋霖看着大殿，忍不住低声问：“他们不会在里面想办法突破吧？”
宋烈手中阵纹顿了一下。
“合体入大乘，需要的岂止灵晶。半日时间，连一次完整闭关都算不上。”
话虽如此，他还是看了眼殿门。
里面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宋岁兰抬起手，正要落下最后一组接引纹路。
就在这一瞬，天空忽然暗了。
远处云层向这里聚集，云中先亮起一线金色，紧接着，闷雷从四面八方响起。
宋烈猛地抬头。
“劫云？”
殿内，一间静室的禁制几乎同时亮起。
隼王的传音直接送到陈凡耳边。
“陈小友，本王该出去了！”
陈凡睁开眼睛，神识一扫，便察觉到隼王周身气机已经与外界天地相连。
再留在殿内，雷劫必会跟着找来。
“渡劫归渡劫，别把雷引进殿里才是正事儿！”
殿门开启一道缝隙。
一线赤金光芒从中掠出，转眼化作翼展惊人的焚霄金隼。
隼王抬头看了一眼劫云，忽然又低头，看向站在接引阵旁的宋烈与宋岁兰。
他眼睛一亮，双翼猛然展开，带着已经落下的第一道雷光，径直扑向两人！
“二位！替本王护个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