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烈抢在雷光落下前，将阵眼与族令一并提起。
阵石没能全部带走。
吴麒麟脚下一踏，镇岳气势沿着地面散开，几块尚未来得及收起的阵石，正好被雷光卷中。
轰！
碎片四溅。
宋烈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已经难以形容。
同一座阵，修好一次，毁一次。
“吴麒麟！.......”
他堂堂大乘长老，今日竟在这里反复捡石头玩儿？！
“老夫听得见。”
吴麒麟扛着棍，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宋道友喊这么大声，是想指点老夫渡劫？”
宋烈看了看他头顶翻涌的雷云，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指点个屁，他现在只想离这个老土匪远一点！
吴麒麟没有真的一直追着人跑。
隼王先前那一场，他全看见了，吓唬对方，是为了腾出渡劫的地方。
真让雷劫牵上两名高境修士，自己也得跟着倒霉。
眼见宋烈与宋岁兰退远，他立即将盘龙棍立在身前。
第一道雷，迎面落下。
吴麒麟身后，连绵山影同时升起。
雷光击碎前面的山峰，后面的山势却接着涌出，将余下雷力逐一导向肉身。
皮肤开裂，血肉焦黑，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镇岳大道修到这一步，本就讲究以自身承载厚重山势。
如今劫雷淬身，恰好要将最后那点隔阂一并磨去！
吴麒麟没有依仗盘龙棍替自己挡下全部雷力。
肉身若始终藏在法宝后面，那些未能真正贯通的地方，便永远差一线。
他任由雷光穿过肩背，再引镇岳之力沿着筋骨流转。
焦黑血肉脱落，新生血气紧随其后。
山形法相从前只能凭灵力凝成，此刻却渐渐与周围山势相呼应。
几块被雷光击碎的山石，竟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一同悬起。
吴麒麟眼里终于有了喜色。
殿内，陈凡看着他的气息渐渐稳定，终于重新闭上眼睛。
吴麒麟这边有隼王照应，自己也该把剩下这一步走完了。
枯荣圣剑悬在身前。
枯荣殿与圣剑先后修复、晋阶，反哺而来的力量早已充盈经脉。
两件宝物中完整运转的枯荣纹路，更让他看清了自己法相的几处不足。
古树枝叶太过分散，枯败之力流转得快，生机接续却还慢了半分。
往常修为足够，问题并不明显。
可一旦连续出手，那半分迟滞便会变成不必要的损耗。
陈凡运转乾坤诀，重新梳理体内循环。
两千万灵晶，接连在乾坤秘境中化去。
演练之中，他一遍遍调整古树根系与枝叶之间的联系。
枯处不绝，荣处不滞。
一道道纹路接通，那株古树的根须终于不再只向外延伸，而是彼此相连，形成更加完整的循环。
本就因两件宝物反哺而充盈的修为，终于找到了继续向前的路。
这一回，他没有只求灵力继续增长。
修为刚入合体，古树法相才真正成形，他本该花上不少时日，慢慢找出其中的错漏。
可古殿与圣剑反馈而来的感悟，恰好让他有了可供参照的完整路数。
再有问仙天才榜带来的天命气运助，原本模糊之处，正一段段清晰起来。
灵晶补上所需的力量，此前接连得到的感悟，则补上了继续前进的根基。
陈凡的气息，悄然变了。
外面，吴麒麟的雷劫也已到了最后关头。
黑金盘龙棍表面多出大片雷灼痕迹，棍上的龙纹却越来越清晰。
吴麒麟双手握棍，迎着最后一片雷光，猛然踏出！
“开！”
一棍击出，群山法相随之响应。
雷光穿过棍影，直落肉身。
他浑身鲜血淋漓，脚下却始终没有退。
数息之后，天空中终于传来一声绵长轰鸣。
雷云，散了。
吴麒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灵力与山岳道势真正贯通，举手之间，周围山林都像与他产生了某种呼应。
大乘初期！
“哈哈哈！”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声传出老远。
困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过来了！
隼王来到他旁边，看了眼那身破烂衣袍，笑道：“吴老弟，你这模样，也不比本王好到哪儿去。”
“彼此彼此。”
吴麒麟看向他缺了几片羽毛的肩头。
“你那件大衣，还没长齐呢。”
隼王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远处，宋岁兰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笑够了？”
紫色神念重新落向二人前方。
宋烈立在另一侧，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两人新入大乘，伤势未愈，灵力消耗也没有补回来。
正是动手的时候。
“这回，总没有第三场雷劫了吧？”
宋烈一字一句地问道。
吴麒麟与隼王都收起笑意。
刚才有雷劫掣肘，他们才能让这两位不断退让。
如今真要交手，绝不能大意。
宋岁兰没有再给他们拖延的机会，手中紫纹刚刚展开，枯荣殿门却突然从后方开启。
一道身影，提剑走了出来，正是陈凡。
宋烈的视线刚落上去，脸色便猛地变了。
“你的修为……”
宋烈的神识几乎立即扫过陈凡。
没有燃烧本源的气息，也没有服用禁药后的紊乱。
那股新生灵力循着经脉稳定流转，与法相之间的联系，甚至比先前更为顺畅。
真突破了！
宋烈心头的寒意，又添了一分。
陈凡没有回答，抬手收拢周身尚未平复的灵光。
合体中期！
吴麒麟转头，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隼王也愣在原地。
鹿鸣带着鹿芸走到殿门旁，感应到那股气息，脚步都顿了一下。
今天清晨，陈凡还以炼虚巅峰的修为闭关。
入合体，杀秦红莲，与宋家大乘交手，躲进殿内。
如今再出来，竟又进了一步！
这才过去多久？
一天！
不到一天，从炼虚巅峰，走到合体中期！
鹿鸣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
“这是炼虚入合体啊…又不是练气到筑基…”
又不是刚踏进修行，随手吞几颗丹药便能往上走一截。
陈凡这修炼速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鹿鸣忽然有些明白，鹿芸为何宁愿跟着这个人族，也不愿回族当圣女了。
他下意识看了鹿芸一眼。
鹿芸立刻抬起头。
“切！什么眼神？陈凡鸽鸽今天就算大乘，我都不觉得奇怪！”
她抱住了陈凡的胳膊，理直气壮。
“因为他就是陈凡鸽鸽呀。”
鹿鸣：“……”
吴麒麟也没接上话，他们两个刚入大乘，本该是今日最值得震惊的事情。
可陈凡这一出来，怎么连这份高兴，都显得有些不够用了？
陈凡拍了拍鹿芸的手，让她先回殿中。
“照顾好伤员，门口留给我们。”
鹿芸这次没有缠着他，抱着圣女令退回门内。
鹿鸣也跟着回身，重新安排族人守好各处偏殿。
陈凡没有将枯荣殿收起。
这是所有人的退路，也是他敢走出来的底气。
宋岁兰却已经盯住陈凡手中的剑。
完整的神兵气息，初生器灵的波动。
再加上明显进了一层的修为，她眼底的杀意，终于再无遮掩。
半日之间，殿里多出两位大乘。
那个原本只能勉强接她一招的年轻人，也已经合体中期。
再给他一次退走的机会，下一回，还拿什么杀他？
“宋烈，守住接引阵。”
宋岁兰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她远在仙羽郡的本尊，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缕更为深沉的紫光，穿过两地之间的联系，落入神念。
“你要动本源？”
宋烈立即明白了她的打算。
“今日不杀他，往后便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宋岁兰抬起手，接引阵中央，一道古老兵鸣终于响起。
暗银色钺刃，自裂缝中露出一角。
宋烈也握紧族令，掌心鲜血沿着阵纹迅速蔓延。
“好，就算损了道基，今日也绝不能让此子活着离开！”
陈凡抬眼望向那角钺刃，手中枯荣圣剑轻轻一鸣。
两位新晋大乘，同时站到了他的左右。
而那道连接宋家祖地的裂缝，还在继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