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昼推开车门,抬手将帽檐往上拨了些。
覆沙蜥低垂的头颅就在车外,腥热的鼻息扑面而来,颈侧层叠的肉褶随呼吸鼓动,几乎遮住了驾驶室透进来的日光。
邬成岳急忙探身,盾牌还横在胸前:“大佬,你——”
那颗头颅倏然昂起,覆沙蜥撑住前肢,张开的巨口朝她猛然咬下!
邵竞伸手去攥她的衣角,指尖才碰到一点布料,蓝白电光便已照亮了他的脸。
纪昼站在车门旁,抬起的右手正对着那张巨口。雷电从她掌间迸发,迎着密密麻麻的尖牙贯入,覆沙蜥下颌骤然绷紧,扑下来的头颅竟悬在了她面前。
邵竞下意识闭眼,耳畔雷声炸响,攥住的那点衣料却仍安安稳稳地垂在手里。
他慌忙睁眼。
纪昼连脚步都不曾挪动,衣袖近旁的电光刺得他眼睛发疼,却没有一丝落到他身上。
覆沙蜥颈侧鼓起的肉褶间,接连透出蓝白的光。
它挣扎着后仰,撑住地面的前爪深深刨进柏油,颈部的鳞甲却已经崩裂,血肉间迸出的电弧一路蔓延至背脊,将嵌在鳞片里的铁条映得雪亮。
纪昼五指收拢。
一道刺目的雷光从巨蜥口中迸射而出,直透它高高隆起的后颈!
邵竞猛地偏过脸,车窗里的倒影仍被照得一片惨白。等他重新望向车外,那颗几乎能吞下整扇车门的头颅,已经重重砸在路沿。
地面随之一颤,覆沙蜥庞大的身躯向旁侧倾覆,长尾拖过公路,翻卷的黄沙顷刻掩住了它的半边身体。
纪昼垂下手,指节间残留的电弧随之消散。
巨蜥的后肢仍抽搐了一下。
她瞥过去,那只深陷沙中的爪子便彻底瘫软,再也没有抬起。
邬成岳还横着盾牌,佟见微一只手扶在驾驶座上,两人隔着半个座位望向窗外,谁也没再提换人开车。
滕立攥着袖口的手渐渐松开,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死了?”
褚荷扶着他的肩膀,眼睛仍盯着覆沙蜥颈部那道焦黑的裂口。
方才还遮住半边车窗的头颅,如今歪在路沿下,黄沙不断落进它张开的嘴里。那双浑浊的眼睛已经失去光泽,庞大的身体再无动静。
邵竞怔怔地望着纪昼。她下车时站在那里,覆沙蜥倒下了,她竟还站在那里。
“我去……姐姐!”
纪昼偏头望来,他低头瞧见自己攥着的衣角,慌忙松开,耳根一下红透了。
“我刚才还让你先走……还想保护你来着!”
他说着,自己也有些赧然,眼睛却亮得惊人,视线从她垂下的手指移向眉眼,竟舍不得挪开。
孟祈珩已经凑到车门旁,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欣羡。
“07!五级诶,她刚才连位置都没挪!”
他再看向纪昼时,唇边已浮出几分自得。
果然,还是她旁边最好。
纪昼抬眼望向驾驶室。
“现在可以开了么?”
邬成岳连忙放低盾牌,挪回驾驶座,膝盖却磕了一下座椅。
“能、能能能!大佬,您先上车!”
他将盾牌塞回座椅旁,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目光却忍不住又往那具尸体上瞟去。
纪昼扶着车门,俯身上了车,坐回后排座位。
孟祈珩紧随其后,重新坐到她旁边。可车子刚开了几分钟,前方又出现了大片荆棘。
车子行驶过一丛荆棘的时候,褚荷突然露出惊疑的神色。
“那是什么,怎么还挂着骨头?”
她指着路旁:“那根枝条,你们看,它是不是在动?”
邬成岳的车速不慢,片刻后,几人便看见前方还有更多棘枝,彼此勾连着横过路面,枝间缠着的兽骨随着沙土翻动,一点点挪向道路中央。
佟见微蹙起眉:“缠骨棘。”
她看向邬成岳:“队长,停车,前面不能再开了。”
邬成岳当即踩住刹车,将车停在了横生的棘枝前方。
车子刚停下,前面就拱起数条粗根横了过来!
粗根之上缠满棘枝,枝条间还挂着尚未散架的兽骨,随着沙层翻动,接连碰撞在一起。
“大佬,你看见那丛挂着兽骨的荆棘了吗?这是缠骨棘,专门捕食活物,一旦被它缠住手脚,就很难挣脱。无论是人还是感染动物,都在它的捕猎范围之内。缠骨棘底下那些是它的根,根须连着周围的枝条,砍断一处,旁边的还会接着围上来……”
佟见微指着窗外,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纪昼。
邬成岳诧异道:“竟然连缠骨棘也有,这东西平常可难得一见。还有刚才那只覆沙蜥,本来只听人说过,偏偏今天就碰上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大佬,咱们自从跟上你,碰见的东西就没一样寻常的。”
滕立咧嘴笑道:“不说长本事,光见识也长了不少!”
纪昼也不想碰见这些,都是团子招惹过来的麻烦。
褚荷忧心忡忡地盯着窗外,滕立倒是舒舒服服地靠回了椅背。
反正有大佬在,这些枝条还能把他们怎么样?!
雷电、治愈、空间,她哪样本事不厉害?
跟着她,今天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褚荷问:“你倒坐得住,前后都是这东西,咱们怎么出去啊?”
滕立一脸的笃定:
“没事,咱们有大佬,还能比刚才更凶险?你就等着吧,大佬肯定能带咱们出去。那么大的覆沙蜥,她一抬手就解决了!我现在算想明白了,往后遇见什么都先听她的,准没错!”
邵竞听得连连点头,眼睛却一直望着纪昼。
“姐姐,我也听你的!”
孟祈珩虽然觉得他这副殷勤的模样很碍眼,却也挑不出这句话有什么毛病。
车辆被一片交错的棘枝笼罩其中,连挡风玻璃外的日光,也被遮去了大半。
棘枝仍在不断地合拢,挂在枝间的头骨随着倒钩移动,渐渐垂到了车窗旁。
纪昼对邬成岳说道:“把车停稳,你们留在里面,我下去处理这些枝条。”
她之所以让他们留在车里,是因为周围都是根须,四散出去反倒容易被缠住。
她以为邬成岳多少会迟疑一下,比如询问她有没有把握,或者担心车子停在这里会不会碍事。
结果邬成岳立刻点头:“好!”
随后,拉好手刹。
纪昼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坐得端端正正,连邵竞都往旁边让出了位置。
几人心里踏实得很。大佬既然让他们留在车里,那就肯定有办法带他们出去,他们老实待着,别给她添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