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杨队长就找了过来，满脸愠怒。
“陆大佬，昨天才送去治伤，今天就不让见了！医生也被关在里面，我问伤势，连句话都没人肯告诉我！”
邬成岳听得蹙眉：“不是送去治伤吗？怎么又不让见了？”
“说是新的命令，为了附近居民的安全，受伤的、接触过那些狗的，都得隔离。”
白杨队长越说越恼火。
“隔离就隔离，我们又没说不配合。可人送进去，总得让家里知道伤怎么样了吧？我去问，也只叫我等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昨天抱着孩子的女人领着两个人进来，一见纪昼，眼里便有了喜色。
“陆小姐，你还没出去，太好了……”
她身旁的妇人嘴唇干裂，眼下乌青，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
“昨天送我丈夫过去的时候，他还跟我说话，让我先回家，别在外面等。”
“我以为包扎完就能见着他，就回去煮了点吃的。再过去，门口的人说不许探望，连东西也不肯替我送进去。”
妇人说到这里，终于泣不成声。
“我就在外头等了一晚上！他要是疼，没人替他喊一声怎么办？昨天还好好跟我说话的人，怎么今天就连见也不许见了……”
她原本并没想来，是那女人将她拉过来的。
“你昨天没在院里，不知道当时多凶险。那些狗都扑到窗户里了，陆小姐一过来就给解决了，后来中心的人拿着枪，也没能从她跟前把人带走。”
女人说得恳切，又转向纪昼。
“陆小姐，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她在门口求了一晚上，我总不能看着她一直求下去……”
妇人望着纪昼，眼底却仍有迟疑。
“你是……雷系异能者？”
纪昼点了点头，妇人眼里的亮光顿时黯了。
雷系……可她丈夫需要的是治伤啊。
她嘴唇翕动，终究没问出口，攥着衣角的手却愈发用力。
女人看得又急又气：“她昨天连我们都护住了！你没见过，怎么就知道她不行？”
“你们还真来找了？”
门外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一个男人站在门边，脸上尽是不满。
“都说了可能感染，你们还非要往里见！你舍不得丈夫，我们就舍得自己的命？！”
妇人倏地抬头，眼里尽是羞愤：“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他带回来了？我就想见见他，这也不行？！”
“见完呢？你真舍得把他留在那里？”
妇人被问得脸色煞白。
男人也红了眼：“我家还有孩子！真出了事，你把丈夫救回来，我拿什么救我的孩子？！”
跟着来的另一个家属忍不住了。
“你家里人没在里面，你当然说得轻巧！”
“那要是我家里人在里面，我也不能拿一条街的人命去赌！”
女人恼火地拦在两人之间：“谁说要把人带出来了？只是请陆小姐过去看看，你连这也不许？”
妇人转向纪昼，满眼恳求。
“陆小姐，我不是要害谁……昨天他还好好的，还知道让我回家。”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他们要是真肯给他治伤，我就在门外等着。可我去问，他们只说伤得重，让我别等了……不等他，我还能等谁啊？”
褚荷听得鼻子发酸，走过去扶住她。
妇人却仍望着纪昼。
“你能不能去看看？他要是还活着，求你让他们别放弃他……”
纪昼听得面色微冷：“送进去的时候，他还清醒？”
妇人连忙点头：“醒着！还跟我说了好些话！”
“带我去看看。”纪昼看向她，“人还没见到，我不能答应你一定救得回来。”
妇人怔住，随即忙不迭地擦泪：“你肯去就好，肯去就好！”
门外的男人还想说话，邬成岳已经走了过来。
“我们会陪着去，不会把没弄清楚情况的伤者往外带。”
男人忐忑地看向纪昼，这才让出门口。
孟祈珩已经拿起她的背包，邵竞也跟了过来。
妇人带他们赶到隔离处，门口已经守了两排人。
“站住。”守卫伸手拦住他们。
妇人惶急道：“我带了异能者过来，她能帮忙看看伤者！”
守卫神情严肃：“没有允许，谁也不能进去。”
妇人脸上的喜色僵住了：“异能者也不许进？她是来救人的！”
守卫仍拦在面前。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昨晚叫我等，天亮了还叫我等！他在里面到底怎么样，你们总得让我知道啊！”
纪昼望向门内，目光在两道人影上停住。
赤棕短发，耳边成串的薄金饰片。
另一个额前推着护目镜，沙金色细辫混在黑发间。
温灼、裴照沙，竟然是他们。
“这是上面的命令！”门侧的中心工作人员不耐地摆手，“都回去等着，别堵在这里。”
“等到什么时候？”
温灼走了过来，耳边的薄金饰片轻轻相撞。她看了眼妇人哭肿的眼睛，脸上已有愠色。
“家属问伤势，你告诉她伤势就是了。人还没死，连句话也不能替他传？”
那人方才还颐指气使，迎上她的视线，语气顿时软了些。
“温副队，不是我不肯。这些人都接触过感染动物，万一出事，我也担待不起。您别为难我。”
温灼听得冷笑：“我让你传句话，就是为难你了？”
纪昼走到门前。
“我是陆晏。昨天院里的沙犬是我杀的，伤者也是我们送过来的。”
“我先进去看看，人不往外带。”
温灼诧异地看向她，裴照沙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她脸上。
“昨天那个雷系异能者，就是你？”
纪昼点头。
温灼眉间尽是不耐，转身便往门里走：“我去看看。”
裴照沙伸手拦住她：“里面的情况还没弄清，先别让家属跟进来。”
“不是只有你知道危险，裴照沙。”温灼恼火地看向他，“我说进去看看，又没说把人带出来。你倒好，连他们伤得怎么样也不知道，就先替人把门守上了。”
裴照沙神情微沉，却松开了拦着她的手。
“我没说不救人。”
“那你先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妇人听见温灼肯进去，急切地指向里面。
“我丈夫就在后头，昨天从那边抬进去的！”
她扶着门框，忍不住朝里喊：“你听得见吗？我来了，你应我一声啊！”
中心工作人员皱起眉：“别喊了！”
“她喊一声能怎么着？”温灼恼怒地瞪过去，“里面的人还能因为她喊两句，就伤得更重？”
妇人眼里噙着泪，又颤声喊了一遍。
后面的房间终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不是……让你先回去吗？怎么还等着……”
妇人猛地捂住嘴，眼泪直往下掉。
“是他！他还醒着！”
她惊喜交加地望向纪昼，仿佛生怕别人没听见：“陆小姐，你听见了吗？他还跟我说话呢！”
裴照沙看了眼里面，走到温灼身旁。
“我跟你一起进去。”
“没说不让你跟着。”
温灼语气仍硬，却没再抢先往里走。
邵竞已经挨到纪昼身旁，满脸期待：“姐姐，我陪你进去？”
“你们先留在外面。”
邵竞有些不情愿，望了眼后面的房间，还是往旁边让了让。
孟祈珩将背包递给纪昼，低声叮嘱：“陆队，我就在这儿等你。”
妇人也想跟上，邬成岳拦住她，语气和缓了些：“先让大佬进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
她急切地望向纪昼，终究没敢再往前，只攥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里面。
纪昼问门侧那人：“里面有几个伤者？昨晚有没有医生给他们处理伤口？”
“已经有人看过了。”
“看完怎么说？”
那人被问得有些烦躁：“伤得重，接触的又是中心送来的感染动物，谁能保证不会出事？”
妇人听得又惊又怒：“那你们就让我别等了？他刚才还在跟我说话！”
裴照沙望向那人，神情渐渐冷下来。
“问的是伤势。谁看的，什么时候看的，让他过来说。”
“裴队，这些事——”
“把门打开。”
裴照沙截住他的话，眼里已有不悦：“我们进去看。”
房门打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伤者靠在床头，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脸。看清纪昼，他先是怔住，随即露出急切的神色。
“是你……昨天救我们的……”
纪昼走到床旁，查看他腿上浸血的纱布。
“这伤口，昨晚重新处理过吗？”
伤者摇了摇头，眼里渐渐有了惶恐。
“只换过外头的布，说等医生来。我疼得厉害，喊了两回……后来听见他们让家里别等了。”
他艰涩地咽了咽，声音更低了些。
“我没敢再喊，怕他们真不肯给我治了。”
温灼听得脸色难看，转头望向跟进来的人。
“这就是你说的，已经有人看过了？”
那人面露窘迫：“我也不是一直在这里……”
纪昼俯身掀开染血的布边，伤者疼得呼吸一窒，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强撑着望她。
“我是不是……真没救了？”
温灼眉间尽是怒意，听见这句，唇边的话却哽住了。
纪昼重新看向伤处。
“你这条腿，我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