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下棋很差劲的!”
陆朝歌闻言连连摆手拒绝,那张平日里冷艳果决的俏脸上,此刻竟罕见地浮现出几分窘迫之色。
她还真没正儿八经地跟人下过象棋。
想当初在静海小学念书的时候,同龄的孩子周末都去上各种棋类兴趣班,唯独她连兴趣班的门槛都没摸过,对于这楚河汉界上的厮杀,仅仅是隐约知道些许套路和最基本的走子规则罢了。
“那能有多差?”
秦云峰听着她的推辞,非但没有作罢,原本散漫靠在麻将椅背上的身子反而跟着站了起来。
“反正咱们也就是趁着开饭前随便玩一把,输赢无所谓的事情,坐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云峰的语气中已然带上了一股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口气。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朝歌见实在推脱不过,只得苦笑着点了点头,顺势坐在了郭泰安之前坐着的那个位置上。
站在一旁的郭泰安见状,赶忙伸手将自己刚才用过的一次性茶杯给拿开,紧接着又顺势想去提桌角的茶壶,准备亲自给陆朝歌倒上一杯茶水。
然而,他的手才刚刚伸到半空,原本安静立在侧后方的赵文华早已眼疾手快地端着茶壶迎了过来。
只见赵文华先是双手稳稳地给陆朝歌倒满了一杯热茶,随后又脚下生风般地挪动半步,极为丝滑地给秦云峰和郭泰安分别添满了茶水,整套动作流畅得简直就像是在私底下排练过千百遍一样。
体制内的职场生态便是如此,自古以来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在上峰的眼中,这方寸间的推杯换盏全都是人情世故,但是在下属的眼里面,领导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抬手,那可全都是需要立刻去抢着办的差事。
一个不会“来事”的人,是很难在这种等级森严的职场上面混得开的,除非,你是那种真正天赋异禀、生来就注定要搅动风云的天之骄子!
随着陆朝歌正式落座,秦云峰也是重新坐定,大度地一挥手将棋盘上的红棋全部送到了陆朝歌这边,然后自己拿着黑棋,开始在自己这一方有条不紊地摆盘。
陆朝歌见状,也只能有模学样地跟着慢慢进行摆放,她虽然没有下过象棋,但平日里也见过别人下象棋,所以干脆通过最简单的“对称学”方式,对照着秦云峰那边的黑子位置,很快就将自己的红棋给全部摆好。
“按照这棋盘上的老规矩,向来是红先黑后,所以这一局,就由你先走。”
秦云峰端坐如钟,看向陆朝歌的眼神与语气当中,隐隐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考教的味道。
“好!”
陆朝歌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竟是连半点思索都没有,伸出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红炮,“啪”的一声脆响,直接走了一步“炮二平五”,起手便是杀气腾腾的当头炮!
“嗯?”
秦云峰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姑娘落子如此干脆,不过他也只是略作思索了片刻,便立刻收敛心神,开始了自己自觉而又严谨的防守布局。
与此同时,郭泰安和赵文华两个人也是负手站在棋盘旁边,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这场老狐狸与小年轻之间的博弈。
仅仅是刚开局的这几步摸底,秦云峰那双毒辣的眼睛就已经瞧出了陆朝歌的意图,显然对方这是准备一上来就跟自己玩当头炮的猛攻路数,他嘴里不由得啧啧称奇了一声,手上却是不慌不忙地跳起右马,稳稳当当地开始保住自己的中卒。
随后几步交锋下来,陆朝歌果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直接调动另一门火炮准备架上第二门炮,这意图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完全就是想用重重炮来强行将军!
“重(ChOng)炮?”
看清这一幕的秦云峰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毕竟这种所谓的重炮棋术在民间虽然号称是“新手杀招”,表面上看着相当唬人,但实际上只要自己这边士象齐全、帅位灵活,对方就拿自己没有半点招数。
更何况对于他这种老棋手而言,要化解重炮的方式简直不要太多,要么直接飞象硬顶,要么干脆调动车马反插肋道,进行凌厉的反杀!
“小陆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秦云峰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宽容与戏谑,眼看着陆朝歌的中路双炮快要成型,他直接随手一拨选择了“士六进五”,轻描淡写地就将自己的中路老帅给严严实实地护住了。
面对这番调侃,陆朝歌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她心里头原本确实还想着架炮直接冲锋,但眼下看来自己的套路已经被秦云峰给一眼识破了。
所以就只能选择换一个进攻方式,指尖微动走了一步“兵七进一”。
秦云峰见状确实没有当回事,因为通过前几步的试探他已经看出来了,陆朝歌的棋路的确就是个缺乏章法的半吊子水平,所以接下来的应对他就很随性地走了下去。
清脆的落子声不断响起,很快棋至十五步,秦云峰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笑意,旋即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苦茶后,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翻炒柴火鸡的大娘已经在锅边弄玉米粑粑了,当即就朗声喊了一句:“大姐,那玉米粑粑给我弄两个!”
原本正在旁边看棋入迷的赵文华和郭泰安两个人听到这一嗓子,也是赶忙地回过头去看了看,只见那硕大的土灶柴锅下面柴火正旺,五花肉煎出的油脂和农家散养鸡的香醇美味,在高温下已经发生了各种奇妙的反应,现如今那股子浓郁的肉香混着蔬菜的清新,已经飘香了整个屋里。
“大姐,我要一个!”
赵文华笑着开始主动报数,然后又十分恭敬地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郭泰安,轻声询问道:“郭检,您看您要吃几个粑粑?”
“我这胃口吃一个也就差不多了,再给小陆弄一个,咱们四个人算下来就是五个,干脆再多弄一个当做备用,而且凑成六个的话数字听着还比较吉利,毕竟六六大顺嘛!”
郭泰安笑呵呵地拍板定下了数量,在给煮饭的大姐确认好最后的玉米粑粑数量后,他和赵文华两人也是相视一笑,重新将目光聚集到了麻将桌的棋盘上。
然而这一低头,郭泰安看着棋盘上陆朝歌那不知不觉间又要成型的重重炮阵势,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向秦云峰提醒了一句:“老秦,当心小陆的中路炮啊。”
“呵呵。”
秦云峰闻言只是摆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早就把陆朝歌的底细摸透了,这姑娘的招数的确是个新手,而且还是非常新的那种!
虽说此刻对方的双重炮已经极具威胁地叠到了五路线附近,但是他秦云峰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只要自己稳坐钓鱼台,不主动将中路的兵卒给送出去,并且绝不将自己的中路防守给轻易撤掉,那么这看似凶悍的重炮就永远只能是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