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这一段时间感觉自己的生活真的很堕落。
天天跟在温若彤的屁股后面吃喝玩乐。
过上了自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翻一本时尚杂志。
手机响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 —— 爸。
她随手接起来，语气轻快：“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她爸的声音传过来，沉得很：“清辞，我问你个事。”
顾清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爸平时说话不是这个语气，今天听着有点不对劲。
“你说。”
“我听说…… 你被人包养了？”
顾清辞一愣，猛的坐直了身体，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爸，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
她爸的声音压着，但压不住底下的火气，“我就问你，真的还是假的？”
顾清辞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 谁说的？
谁传到她爸耳朵里的？
赵敏那个帖子已经删了，学校那边也压下来了，怎么还能传到老家去？
她爸在老家，隔了上千公里，怎么会知道？
“爸，你听谁说的？”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紧。
“你大姑。”
她爸没再瞒，“你大姑家的表姐在京城上班，说是在网上看到的，传得挺广。你大姑打电话来问你妈，你妈当场就哭了。我现在问你，真的还是假的？”
顾清辞的喉咙发干。
她大姑家的表姐。表姐在京城上班，平时不怎么联系，但偶尔会刷中传的 BBS。
那个帖子虽然删了，但传播链条已经出去了，转载的、截图存下来的，不可能全删干净。
已经从学校的 BBS 扩散到全网了。
她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清辞。” 她爸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沉了，“你说话。”
“爸。” 顾清辞开口，声音有点涩，“这事…… 你听我解释。”
“你说。”
顾清辞深吸了一口气。
她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 否认？
编个理由？
说是有人造谣？
但她爸不是傻子，她大姑和表姐也不是傻子，网上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照片都贴了，否认反而更糟。
“爸，网上那个帖子……”
她斟酌着措辞：“是有人故意抹黑。我跟一个…… 一个做生意的朋友走得比较近，那个人跟人结了仇，对方就拿我当靶子，编了些难听的话往网上发。我已经找律师处理了，帖子删了，对方也赔钱道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朋友？” 她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什么朋友？一个做生意的朋友，能给你房子住？能给你车开？”
顾清辞的心往下沉。
她爸知道了。
可能不是全知道，但知道得比她想的要多。
“爸，我……”
“你妈在家里哭了一下午。”
她爸打断她：“你大姑打电话来的时候，你妈接的，听完就哭了。你表姐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你在学校开宝马，穿名牌，住大房子。清辞，你爸你妈在老家省吃俭用供你上大学，是让你去京城干这个的？”
顾清辞的眼眶热了。
“爸，你别这么说……”
“那我怎么说？” 她爸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火气往上冒：“你让我怎么说？你大姑问你妈，你闺女是不是让人包养了？你妈怎么回？你妈连话都说不出来！”
顾清辞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爸。”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知道错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她爸喘了几口粗气，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压着的沉还在：“清辞，我跟你妈商量了。”
顾清辞的心提了起来。
“我明天买票，后天到京城。”
她爸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当面跟我说清楚。那个姓徐的，到底是什么人，跟你什么关系，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样一样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你就跟我回老家。”
顾清辞的脸一下子白了。
“爸 ——”
“你别叫我爸。”
她爸打断她:“你做出这种事的时候，想没想过你爸你妈在老家怎么做人？你大姑打电话来的时候，你妈连话都说不出来。你现在跟我说你知道错了，你错哪儿了？你跟我说清楚了吗？”
顾清辞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爸，你别来，我回去跟你说行不行 ——”
“不行。”
她爸的语气很硬，没留一点余地：“你回来，在老家说，跟你大姑你二姨说，跟街坊邻居说？我丢不起那个人。我去京城，就我跟你妈两个人去，你给我当面说清楚。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你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顾清辞攥着手机，整个人都在抖。
“爸，你听我解释……”
“后天。” 她爸没等她说完：“你把你那个姓徐的也叫上。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把我闺女变成这样。”
电话挂了。
顾清辞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整个人都傻了。
她爸要来京城。她爸要见徐云。
她爸要她当面给个说法，给不出说法就跟她回老家。
她盯着手机屏幕，只感觉脊背发凉。
温若彤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本来脸上还带着笑，看到顾清辞这个样子，笑收了。
“怎么了？”
顾清辞抬起头，眼睛红着，鼻子也红着，嘴唇还在抖。
“我爸知道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后天来京城。他要见徐云。他说……说不清楚就带我回老家。”
温若彤把袋子放到地上，走过来坐到沙发扶手上，低头看她。
“你爸怎么知道的？”
“我大姑家的表姐在京城上班，刷BBS看到的。传到我大姑那儿，我大姑打电话给我妈，我妈哭了。我爸就打电话来了。”
温若彤听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徐云呢？”
“走了。”顾清辞的声音有点虚，“上午的飞机，回江州了。他说那边有事。”
温若彤点了点头，靠在沙发扶手上，想了几秒。
“多大点事儿。”
顾清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来就来呗。”
温若彤的语气随意得很：“你爸要说法，给他说法就是了。你爸是担心你被人骗了，不是来抓你回去坐牢的。你把事情说清楚，让他看到你过得好、有人照应，他那口气顺了，也就过去了。”
顾清辞张了张嘴，声音还是虚的：“可是我爸说……说不清楚就带我回老家……”
“你爸那是气话。”
温若彤看了她一眼，“你爸大老远从老家跑来京城，是来带你回去的？他要真想带你回去，直接让你买票回老家就行了，何必自己跑一趟？”
顾清辞呆了呆：“那他的意思是？”
温若彤淡淡的开口道：“他来，是想看看你过的是什么日子，想看看那个姓徐的到底是什么人。他怕你吃亏。”
顾清辞愣了愣，好像没想过这个角度。
“那……徐云不在，怎么办？”
“徐云不在，我在。”
温若彤看着她：“你爸来了，我先见。他问什么我答什么，你跟在我旁边就行。”
顾清辞呆了呆：“可是，我爸要见徐云！”
“这不是你爸想见就能见的！”
温若彤撇撇嘴：“他什么身份，你爸什么身份？能见到？”
顾清辞点点头：“这倒也是！”
温若彤笑了笑：“所以，我帮你出面喽，到时候，你爸看到你不是一个人，有人帮你张罗，他心里会踏实一点。”
顾清辞呆呆地看着温若彤，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松了一些。
“若彤……你能解决？”
温若彤笑了一下，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
“问题不大，你爸要说法，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你跟徐云是怎么回事，徐云对你怎么样，以后怎么打算。你爸是讲道理的人，你把道理摆出来，他不会不讲理。”
顾清辞的鼻子又酸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她看着温若彤，忽然有一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
“若彤，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好姐妹！”
温若彤站起来，拿起地上的超市袋子，往厨房走：“你先把脸洗了，眼睛肿得跟桃似的，你爸来了看到你这样，还以为你被虐待了。”
顾清辞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若彤。”
“嗯？”
“我爸要是问起徐云……我怎么说？”
温若彤把袋子放到厨房台面上，回头看她。
“实话实说。徐云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对你怎么好，一样一样说。你爸要的是踏实，不是花言巧语。你把话说实在了，他反而放心。”
顾清辞点了点头，进了卫生间。
温若彤站在厨房里，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徐云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顾清辞她爸知道了，后天来京城。要见你。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回来？”
徐云的回复来得很快：“江州这边还有事，走不开。你先应付。应付不了再跟我说。”
温若彤看着这条消息，撇了撇嘴，把手机揣进口袋。
应付不了再说。
行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顾清辞正开着水龙头洗脸。温若彤叹了口气，拿起一盒牛奶放进冰箱里。
多大点事儿。
来就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