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枚继承自佐纳祖母的金色树叶，与珐穆体内的金色螺旋树融为一体。这里灰雾仍在，而灰色的雾气正被珐穆体内那枚暗沼炉心吸收。佐纳祖母在万年之前留下预言，预言黑提丰的诞生将代表着阴影与提丰彻底不分彼此。这与其说是预言，不如称其为预兆——就像珐穆准备让下一代的寂静封臣生活在灰界与红土的交界处，令封臣们适应高温的地脉能量；终有一日，提丰可以获得在红神土地上作战的力量。换算成阴影与提丰之间的关系，同样如此：黑提丰本身便是披着阴影的蛇。
生命权杖融合佐纳祖母给予的黄金叶片。这是一枚生命权杖碎片，作为碎片来说，容量极小。珐穆甚至猜测，每一代觐见的女王都会得到这样一枚碎片。提丰这一族群能够拥有形变骨骼与自主改造身体的能力，可能同样源于佐纳祖母；或者说，从佐纳祖母身上可见这一能力的来源。在远古时代，这位半神掌握的权杖权限可能高得可怕，以至于万年之后的现在，仍然能够给予后代生命权杖的碎片。珐穆的金色螺旋树融合了碎片。
相反，阴影神殿的白王显得如此冰冷，就像那座阴影神殿本身：一块巨大的白色死物，充斥威严，却毫无生机。
“他将看见什么？”
化作大地的歌咏。那里是一片废墟，阴影祭司的尸体漂浮在阴影湖下。
伊茨约尔，那不是他想要的吗？尼希尔尔想，不能媲美普尼希枷的炉心。尼希尔尔下意识用一个宗教隐喻概括了它。寂静封臣们拥护着寂静之主，边境提丰们拥护着边境之王。
“原来如此。”
阴影回路连接双眼，他好像看见了那些在阴影神殿中拖着尾巴逃走的苍老提丰。那些家伙在阴影神殿外阻碍了地脉的流动，被两次百猎特权击溃；其中一头苍老的提丰险些被珐穆的百猎撞碎炉心。珐穆嗅到了它们恐惧的味道。不再依托于阴影祷台与阴影活水的预言之眼。白骸之王的普尼希枷并非来自阴影神殿，只能算是从佐纳祖母的觐见仪式中取得了启示；那一启示并不能直接塑造出普尼希枷那种级别的炉心。要让寂静之主——那位白王——仅靠佐纳祖母衍生出媲美普尼希枷的炉心，无疑是异想天开。
尼希尔尔留守于此。一种是阳光上的色彩，另一种是阴影外的世界，阴影外的世界便象征预言。突然间，尼希尔尔好像明白了阴影主祭的真正目的：阴影的传奇从未诞生，黑提丰是否能成为阴影的传奇呢？
从八岁开始，雄提丰与雌提丰便在一个环境里生长。雄提丰经过司父的教育，慢慢成长为祭司候补，然后来到阴影神殿，取得正式的祭司名号。使者看向四周，他大惊失色。以暗沼炉心为起点，能量回路向外扩散，并在脊柱上方收束，沿脊柱贯入颅骨。
“百猎特权！”使者脱口而出。
他拥有极其充沛的地脉能量，并且身躯强壮，生命力极强；涉及禁忌的预言都不一定能杀死他，却一定能要了那些阴影祭司的命。碎片信息纳入螺旋树体系，阴影在珐穆的体内成长。
“举动？”尼希尔尔抬头。暗沼的力量正在汇聚，隔绝根墓与阴影神殿的地脉流动。那些家伙根本不是来与他商量的，只是来告诉他。那些阴影之蛇亵渎了佐纳祖母。这行动得太果断了。一切光彩皆在眼中流逝，过去未来在眼中排列；他一直在盯着阴影神殿看，于是瞥见了阴影神殿未来的一角。他亲自去过寂静湖，见到过那里的丑陋景象。
见到真实意图被点破，来者坦白而无奈地说：“这只是元老们的意思。主祭大人已经对波佩大人没有过多关注了。若是白王陛下愿意在阴影神殿中长住，想必主祭大人甚至愿意将自己的位置传承给他。我们只是不愿意放弃一个可怜的孩子。”
阴影祭司与大地之子天然便存在隔阂。生命螺旋树将那些信息流整理归纳。雌提丰早早游荡荒野，为一点口粮流血厮杀，那都是雄提丰难以理解的东西；随着战争越来越远，祭司与战士的隔阂便越小。七百年来，未曾有一位新的觐见者。现在，那些积累下来的地脉能量以灰雾的形式向黑提丰涌去。暗沼炉心大口吞咽着那些营养，供养着新成型的阴影回路，让那双预言的眼睛更加破碎；那种吞噬速率已经引发了阴影神殿内部的一些改变。但很可惜，对于相对羸弱的雄提丰来说，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那种技巧唯独珐穆能够做到。他操控着那段频率，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金光。按照那条退化之路成长，存在某一头微弱的雄提丰直接作为临时地脉节点发送阴影条令的可能。
“嗡！”
他为此感到高兴：消耗的地脉能量越少，代表珐穆那一次觐见仪式的提升越小。若是雄提丰与阴影的力量能够联系得更紧密些，甚至每一个个体都能作为阴影祷台来使用。正当使者准备离开的时候，阴影神殿的地底传出了一阵沉闷的震动声。阴影能量的传输回路，预言的生命线。作为祭司名的“白王”，是神殿一厢情愿赋予的称呼；那些在血与火的战场上齐声呼喊的名字，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连祭司长尼希尔尔都为之惊羡之物。珐穆想。一旦那条传奇之路走通，代表着阴影神殿拥有了一条能稳定继承下去的传奇之路。如果能将青铜特权与百猎特权结合在一起，这便有机会容纳更多的声音、更多的大地之子，甚至是其他生物的声音，乃至于是非生物的声音。佐纳祖母为他指明了暗沼前进的方向。万年前的基因信息随着这片碎片流入金色螺旋树中。但死之日的炉心没有任何变化，保持着沉寂。
尼希尔尔一愣，那段简单的频率中包含了一种异样的美感，宛若大地高吟而出的歌声。体内，暗沼炉心失去了水流的媒介，化作一颗白曜石般的心。权杖读取了其中的信息。
“那我们应该到神殿里面去透透气。”尼希尔尔毫不客气地说，“感受一下神殿里是否有地脉能量的流动。”
但祭司与战士在同一头提丰的身上结合，而且结合得如此完美，犹如绿神伦德缇尔亲自塑造。在生命权杖碎片包含的信息中，过去，白曜斑能够用目光穿透层层迷雾看见未来的画面；他们不需要水流，他们用眼睛去看。作为代价，那双眼睛将被剜去，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再次预言的状态。黑曜斑的山之心，这枚碎片中蕴含了阴影的本质。
对于阴影主祭的话，尼希尔尔心里并不认同。阴影需要依托于水流，本质上是雄提丰没有与阴影彻底融合的象征。
“波佩。”尼希尔尔冷冷地说，“他们还是没有放弃你。”
“元老们的意思是什么，中断觐见仪式吗？”
“正因为他是边境之王啊，我的大人。”使者说。
低沉的震动声里夹杂着一段极其简单的频率。
“亵渎。”
珐穆将拥有两种视角。阴影神殿的底部同样是一座超级地脉。一个野蛮生活在万年后的超级种族群展现在珐穆面前。那才是“白王”的价值。阴影神殿的高处，那些阴影之蛇们何其傲慢；他们不会轻易撼动外来者的地位，他们是代代传承的阴影贵族。歌者……万物归一者。白王便是契机，从今以后，也许会有越来越多的黑提丰诞生。
元老们在阴影神殿中层构筑的暗沼领域被那一道释放出的震动声影响到了，浓郁的灰雾从中层滚落，直落入根墓中。
“嗡——！”地底，好似有两个不同的生物在怒吼；它们截然不同，可彼此填补了对方的间隙。古怪的律动声与简单频段一同爆发，从根墓直冲阴影神殿的中层地带，就连那些正在往上滚落的灰雾都被震散。媒介对阴影的力量极为重要，但大地之子的使用不需要媒介，那源于提丰自己的力量。尼希尔尔认为阴影神殿不该奢求更多；只要白王属于阴影神殿，阴影神殿便能取得巨大的发展。
对方沉默片刻：“我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元老们，也请尼希尔尔大人谅解元老们的举动。”
生命权杖容纳碎片，暗沼炉心的成长路径被瞬间解放；以雌提丰容纳大地之子的规模，为珐穆重新塑造那枚暗沼。元老们在阴影神殿中构筑的暗沼炉心被彻底击溃，他们的力量结合在一起，被那大地的歌咏声一触即溃。灰雾如瀑布般落下，在阴影神殿的底部形成了一道白色漩涡。漩涡中，青铜特权的节律与百猎特权的简单频段融合，化作一段悠长厚重的律动。佐纳祖母的尸骸包裹着他，以双翼为他撑出一片天空；森白脊骨化作蜿蜒向后的道路，灰白的雾气逐渐淡去。漩涡中心，珐穆昂首。
尼希尔尔盯着他：“他们要行亵渎之举吗？”
灰雾笼罩。在那庞大的地脉能量中心，他使用了那双刚刚诞生的预言之眼。使者只感受到了百猎特权，因为百猎特权释放的波动过于明显；尼希尔尔却听到了来自大地深处的震感——这是青铜的律动声，是古代青铜王敲击大地的节律。那两种不同的特权居然在此刻完美地合二为一。佐纳祖母的继承者，那些吞咽者，那些阴影之蛇所祈祷的最完美的姿态恐怕就是那样了。
“尼希尔尔大人。”嘶哑的声音响起。昏暗的岩壁外，一头阴影祭司钻了出来，他吐着信子，“元老们在担心阴影神殿的地脉能量是否会损失得过多。少恩之海的洗礼仪式完成，很快也会有新的祭司入住阴影神殿。这场消耗，恐怕会让这一个雨旱交替期的阴影祭司们一无所获。”为祭司候补培养出一块阴影之地，只是一个幌子；在元老们眼里，那些祭司候补不具备多少价值，真正能让他们狠下心来的唯有一个。
珐穆体内这枚暗沼炉心越发浓郁，它在快速成长，成长的速度比死之日接纳圣火的速度还要快。在那条退化之路里，提丰的眼睛能够取代阴影活水，展现出预言的力量。尼希尔尔聆听着，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烁着一个问题：那是什么，那究竟是什么？
“那远远谈不上亵渎，尼希尔尔大人，请您息怒，我要回去复命了。”
边境之王对他们来说就是外来者，但他们需要这个外来者将白王的名号继承下去，用这条阴影的传奇之路巩固阴影神殿的地位。
“你们宁愿怀疑波佩，也不愿意怀疑一位远征红土的边境之王吗？”尼希尔尔有些愤怒。
尼希尔尔望着渐渐淡去的灰雾，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词。
“是是是，那怎么可能呢，尼希尔尔大人。只是希望您能允许我们调用暗沼，汇聚出一片能够让祭司候补们学习的阴影之地来，不会对这一场觐见仪式产生什么影响的。现在神殿外的许多祭司都感觉有些不适了，地脉能量过于稀薄。”
“多少阴影祭司梦寐以求的白王之名，历代阴影主祭都没有资格承受的冠冕，放在这一位的身上，不过是减少了一抹微不足道的颜色。诸多封臣与领主，即便是呼唤白王这个称呼，其原因也绝不是因为阴影神殿。”
一个全新的炉心吗？经过颈部，分叉延伸，进入大脑，然后沿着眼眶周围的神经与血管分布，包裹住眼球的前方。新细胞在旧感光组织上生长，那是一层能够感知阴影力量的特殊结构。
“阴影神殿的地脉能量储备毕竟不如少恩之海丰富。”来者又补充了一句。
阴影神殿中的雌性提丰，也被称作阴影圣男；在尼希尔尔看来，那就是禁忌结合的畸形儿。这里的地脉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