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吊那会儿，船从哪头进？”
秦川只补问了这一句。
工人指着木板上的弯口。
“贴左进去，看场的接绳。”
秦川把板交给记录员，让船送人去医治。人刚出来，不能为了认地方，再叫他守到天黑。
孟干部留下人看住机件和铁座，另带熟船工走安全岸路。
胡大海要跟，秦川先把话说在众人面前。
“您只报水道，不上吊台，不接船。”
胡大海点头。
王胖子刚走近，又停在木料旁。
——
“仓后只是周转，旧坡不能用了，总得有个落货处。”
王胖子转向几户船主。
“先领配件，把船修好，何必都耗着？”
有人去摸怀里的订货条。
秦川没拦。
“型号、原先收款、今天交几件，都写清。装不上，找谁退换？”
王胖子取来纸。
“签货已领清就行。”
老渔民看完，把笔搁下。
“我缺一只轴套，你叫我把整笔钱领清？”
“领货不都这么写？”
“那我领你一张纸，你把钱退清。”
王胖子收回纸，折了两折。
——
林秋月把尾款分好，修船欠款留一份，明早油钱另包。
周美玲托来的收货单，她也应下了。
“照常收，不赊，不等这边。”
秦川想让家里的船绕外口接应，才开口，她便递来明早的出海单。
“今天才修好，明天得挣钱。”
秦川看了看单上的油数，没再提。
他改请查看船探路，正常船工钱照付。
胡大海把钥匙收进衣袋。这趟若再擦坏船底，明早的油钱也得搭进去。
——
到了仓后，胡大海指着入口露出的石坎。
“得借涨潮过浅脊。里头窄，重船进去，转不了头。”
秦川没让人进，先请熟船工隔水核。
两根新缆绳已有磨痕，泥岸上拖货的道子也不止一处。
船工报回来，秦川才问王胖子：
“旧坡今天坏，这里的货哪天拖的？”
“早就借过地方。”
“刚才不是临时换的？”
王胖子去看水口。
秦川让记录员照原话记，不替他改。
——
周老木匠站在稳岸上量横撑。
两组都齐，螺栓新拧过，榫口也合。
“旧坡缺的那根，这里能用。”
王胖子说：“木头尺寸相同，不稀奇。”
“所以我只量，不说是一批。”
周老木匠画下榫口，把尺递给记录员复核。
胡大海隔着岸沟认了卷筒旧改口。
“这里我改过。新接的，我不认。”
秦川问：
“旧坡缺撑，还催人拆。这里先配齐了，到底哪边赶着用？”
王胖子没答。
他原想叫胡大海认下架子，如今只认一道旧口，往下的话不好接。
——
看场人把桌上木匣往凳子底下放。
运木料的船主喊住他。
“我靠泊钱，也是你领着交的。”
“这里是我的杂物。”
孟干部让船主报经手的款项。
看场人听到钱数，抬头看王胖子。
王胖子没出声。
他不敢独认这笔，取出匣里的存根。
“钱也不是都归我。”
起吊、过仓、候潮，数日前便有收款，地点一直写着盐仓后口。
秦川先压住后几页。
旧账太散，眼下这趟船、这笔钱，人都在，得先对实。
——
船名、日期、钱数，一项项对上。
船主才松口气，记录员又念出一笔：
“旧件回运。”
“我没运！”
他把自己的运单掏出来，指着新木料的数目。
“来时装这些，回程还没走。”
王胖子说：“顺手记错一笔，有什么稀奇。”
船主不答应。
“运钱我挣过才认。没运的货，别塞给我。”
他原只想讨误工钱，如今得留下。不把这笔划清，船一离岸，旧件少了又得来找他。
——
“你自己乱收乱记，别都往站里推。”
王胖子转向看场人。
看场人把存根按住。
“船还没到，你就叫我先记回运钱，现在又说我乱记？”
话说完，他把手缩回去。
秦川没有问运什么。
现在问，对方有空凑说法，船也未必肯来了。
他请孟干部派人去公共航道传话。
来船先候安全水面，货主与承运人分开核单，不许靠未经检查的吊台。
——
天还没黑，船已露头。
船不大，吃水浅，甲板铺着旧麻袋。
掌舵人听到招呼，先问：
“仓后谁停的工？我还得赶回程。”
熟船工引他停在外侧。
船主上岸拿出预付运钱的条。
“我来装，不是来卸。别叫我跟送料的一起等。”
秦川接过条，只看经手处。
获救工人听见的那一船，原来是来接货的。
仓后的东西，今晚便要走。
——
船主带着清单。
卷筒、传动件、底架，拆好运往外岛，交给买方，定金已付。
“那套早废了，有人肯买，省得占地方。”王胖子说。
秦川指着桌上的存根。
“早废了，还替人收着起吊钱？”
“借着用两回，不碍卖。”
周老木匠指向架下。
“昨夜还配新联接件试吊。旧坡那两个人等不到横撑，这里倒一样不缺。”
船主把清单往回抽了抽。
他只收了运钱，拆架的人若也算给他，这趟不如空回。
“我没答应拆，只管上船以后的。”
——
秦川请他指出随船零件。
船主照着单念，许文静把公共泊位抄来的货签铺开。
两项名称相同。
修船师傅又核规格，连尺寸也对得上。
其中一项在渔民订货条上，另一项还算进过胡家的船机款。
秦川没有碰架子。
“这些拆走，船主领什么？”
王胖子说：“同型号又不止一件。”
“那就把给他们的拿出来，分别记清。”
没人去仓里拿。
——
老渔民挤到单子旁，指着自己的型号。
“我的新件钱交了二十多天，你拿去试吊，再卖一次？”
“说了给你配。”
“配只旧的，叫我签领清？”
先前动过笔的船主，把纸退到王胖子脚边。
秦川让许文静记下相同的两项，没写整套都是谁的。
他要的是这两件去向落定，不是把一架子东西都争成渔民的，反给人留下重算账的空处。
孟干部让人守住吊台，未经核对，不许拆。
——
来船船主收起清单。
“有争议，我不装架子。封好的回程箱总能先拉吧？”
看场人抬起头，伸手去拢桌上的存根。
秦川没叫他停，只顺着他刚看的方向，走到仓门后。
几只旧木箱码在里侧，外头写着“废旧轴套”。
最外一只箱盖没钉齐。
周老木匠看过，先问船主：
“这也是你单上的？”
“另有张回运条，按箱收钱。”
——
箱盖抬开。
里面是一台完整船机，油污擦净，管口包好，底下木块也垫齐了。
修船师傅蹲下，没动机件。
老渔民伸手摸到机座边，停在一道焊补处。
“这口是去年补的。”
他把订货条翻来翻去，又去看箱上的字。
“这是我的机子。你们说拉去修，叫我先订轴套等着。”
王胖子要近前，老渔民拦在箱旁。
“修到出岛的箱里了？”
船主往后退了一步。
他只想不空跑，没想替人运别家的整台机子。
“我没装过，麻袋都没揭。”
秦川按住箱盖，让记录员先记封口和箱号，再转向他。
“这批货，谁让你交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