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动轴口都封了，怎么出去？”
老人指着船号，不肯收手。
王胖子说：“值守的人抄错了。”
海哥往门口看：“先让短驳走，别误了潮。”
秦川没接这两句。认错船、记错号，都得核。他只想先把眼前这条船找着。
“机子不在，船壳在哪儿？”
老人停了一会儿。
“交在公共泊位。我弟弟收工就回了。”
“夜里谁守？”
他把手收回来。
“这个没问。”
——
孟干部分别安排人请船主、核泊位，没让老人跟去。
“先听他自己说。”
许文静抄下入湾时刻，离湾一栏照空白留着，另请保管人带原册来核。
秦川添了一问：
“这一行，是看见船后记的，还是听别人报号记的？”
王胖子说：“记都记了。”
“所以才问怎么记的。”
看场人往旁边挪了挪。他原以为查出错号便能散，照这问法，今晚拿灯给谁也得说清。
——
老人的弟弟赶来，先嫌哥哥多事。
“我船留给师傅，有条子。”
他从烟盒里抽出折纸，纸角粘着烟末。
“说挪地方不另收钱，我才留下。”
海哥接道：“那不就许了？拖进去照应一下，有什么稀奇。”
船主捏住纸角，没再往外递。他怕这句话写进账里，昨夜的事便全归自己应承。
秦川让他念完。
“别只念不收钱那句。”
纸上写着：候修船移至邻泊，不另计泊费。
经手的是修船师傅。
——
师傅被请来，拿着条子看过。
“试机要留通道，只在旁边几个空位挪。内二不归我管。”
秦川看向海哥。
“他许的是挪泊位，还是替你运东西？”
“谁说运东西了？我帮着照应。”
“那就记你照应过。怎么照应，另说。”
海哥去拿桌上的茶碗，碗里没水，又放下。
师傅把条子还给船主。他原怕坏了站里的情面，如今自己的签名都能管到内二，更不能省话。
——
核泊位的人回来：船在，换了位置，系缆也换过。
船主先松了手。
“还在就行。哥，你这一闹，师傅还怎么给我修？”
秦川没劝他继续争，只请查看的人说明绳结。
船主听到船头多了一根粗短缆，抬起头。
“我的尾绳呢？”
“还系着，短了一截。”
“我没截过。”
他把烟盒塞回袋里。
“去看看。别回头说我原来就这样交的。”
——
天将亮，秦川随孟干部去公共泊位，许文静留下接着核账。
船主同意查看。周老木匠先看船板、吃水，只让两个人上去。
秦川等在岸边。他要核船动过没有，不想为抢一步，再添伤人的事。
粗短缆系在艏部，缆孔边有新磨痕。
周老木匠说：“受过牵引。去了哪儿，凭这个认不出。”
王胖子隔着一道泊位喊：“没机子的船跑不了！”
秦川指了指正待离开的短驳。
“它自己跑不了，不等于别人拖不走。”
——
舱里的旧网堆到了船头。
周老木匠掀开空处，见舱底留着两道未干透的垫木压痕。
“交修时就有？”
船主摇头。
“网在后舱，这里放水桶。”
海哥说替他搬杂物、排过积水。
秦川请记录员先画位置，不写装过什么，又问船主交修时还有哪些东西。
船主逐件报完，蹲在船边。
“替我排水，网怎么也不给放回去？”
海哥说：“还挑这个？”
“我的网，我不挑谁挑？”
——
短驳船工来补离泊时刻，听了几句，先把记工片翻过来。
“等候费得改。”
海哥伸手，他没给。
“昨夜不是一直等着。我还替你拖了趟空船，拖船的钱另算。”
他原想领了钱就走，可若只剩一栏自愿等候，回去船主不会认工。
孟干部请他到一旁，单独说起拖处、交船处和船号。
老人要跟，被秦川拦下。
“让他自己认。”
老人站住，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船工认出的正是这条船。
从公共泊位起拖，在内二交给岸上接缆的人，之后回短驳等候。
“谁送回来的，没见。装货也没见。”
登记页有了另一份见闻，货物仍没着落。秦川请记录员把两项分开，才问海哥为何拖船。
“避风，换个地方。”
秦川问过昨夜风向，又请师傅核泊位安排。
没有统一转移。
“偏选拆了机子的船，拖走还不告诉船主，是怕他不答应？”
海哥只说临时照应，没答后半句。
——
王胖子走近。
“修船还欠着钱，安排些零活，挣点抵工，不也是替他省？”
船主从烟盒下面又掏出一张收条。
“拆机钱付了。欠多少，找师傅算。”
师傅看过便点头。
“余下是待买配件的钱，东西没到，没收。不是欠我工钱。”
船主将两张纸并在一起。
“我还没欠，你先替我挣了？谁准你用船？”
几户等修船的人围过来，也要查自家的船。
孟干部让他们各报停修日期。
“没核到的，不跟着认。”
——
仓里送来许文静的抄页。
同一船号，昨夜另记“搬运折抵修费”，没有船主领款、抵款签认。
页下还写着：尚未与修船账核对。
船主看完，递给师傅。
“你收着了？”
“没有。”
秦川把纸交回孟干部。他不必先猜搬了什么，钱这一处已有人说不清。
“船是他的，活是你们派的。这笔抵掉的钱，交给谁了？”
王胖子说要看总账。
海哥说自己不管修船。
师傅将收条又推过去。
“总账里别写我收了。”
——
林秋月来叫秦川接早鱼。
“美玲按名单备了钱，人要到了。”
秦川看过待核项目，把现场交给孟干部。他留在这里也问不出第二份账，早鱼却不能没人接。
回收购点，先验鱼，分筐，再过秤。
有人问搬运钱能不能并进这边算，他没接那张纸。
“争议款留原账。鱼是鱼。”
老人弟弟追来，许下以后鱼都送他，只求帮着盯住修船。
秦川把空筐递过去。
“鱼往哪儿卖，你自己定。下回交船，写清挪到哪儿、谁接手。”
船主接住筐，没再许独家。他原想拿往后的鱼换个稳妥，如今不用押出去，也能把话问清。
第一户鱼钱付完，林秋月才松开手里的零钱袋，去拿下一张秤单。
——
周老木匠赶来时，秦川刚把筐数对上。
“还有一条候修船不在原位。师傅当船主挪了，船主当师傅挪了。”
秦川放下秤单，先问船号。
还没问完，外湾有人来喊：小拖船牵着它回来了。
船主从修船处赶到岸边，认出船尾，先应了一声，随后追着喊：
“我交修时，船上是空的！”
秦川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
那条船吃水比旁边同型空船深，舱口盖着，压边的绳还没解。
拖船上的人挥手叫岸上让位置。
“先别叫船主上去，货卸完就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