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四周已经搭起了遮风的棚子，双方的位置分列两侧，中间摆放着数张长桌。
那将领看了一眼，不屑道：“不就是一块破石头吗？有什么稀奇的？”
“你觉得，他为何偏偏把和谈地点安排在这里？”
慕容延收起笑容，像身后问道。
“莫非是想向咱们示威？”那将领想了想。
慕容延摇了摇头：“若只是示威，直接摆出兵马便是，何必费心修这么一座石碑？”
他抬头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上面刻着的，都是死在我北蛮刀下的大夏人。他偏偏让咱们坐在这里谈和，这不是提醒咱们过去杀了多少人吗？”
“他是在告诉我们，这座城是怎么来的。”
说到这里，慕容延脸上越发冷冽。
“一个刚刚修复的县城，城防布置却井然有序，街道上巡逻的兵卒进退有度，百姓也没有半点慌乱。如今又把和谈之地选在这座烈勇碑下……”
旁边的将领却不以为然。
“使君多虑了。林铭不过是大夏派来协助和谈的一个参议，纵然有些本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再说了，大夏如今是什么光景，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压低声音，冷笑道：“朝堂上那些君臣，一个个都是窝囊废。尤其那个正使贺元章，早就听说此人贪图享乐，胆小怕事。咱们只要稍微吓唬两句，他还不得乖乖答应？”
“那就在这烈勇碑下狠狠戳灭他们的锐气！”
慕容延没有反驳，提醒道。
“越是如此，才越不能大意。”
“使的意思是？”
“贺元章不足为虑，可有时候，真正坏事的，恰恰是那些不在乎官位的人。”
“走吧。”
慕容延将手中的缰绳递给身边的随从，准备上前落座。
“走吧。”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城外安排得如何了？”
旁边的将领立刻压低声音。
“已经安排妥当。”
“大王调来的八千精兵，早已在野狼口外隐蔽驻扎。那地方山岭交错，外人很难发现。只要咱们一声令下，最多半日，便能兵临潼河县城下。”
慕容延点了点头。
“很好。”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温和的笑容。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举妄动。咱们这次是来和谈的，不是来打仗的。”
“如果谈不下来，不介意打上一场！”
“明白！”
……
大夏这边，贺元章坐在主位面带笑容，不时向北蛮使团拱手示意。
身旁是副使孙如海脸色不太好看，林铭则坐在稍靠后的位置，一脸无所谓。
另一边，慕容延带着几名随行官员落座。
双方寒暄几句后，和谈正式开始。
慕容延率先开口。
“此次我北蛮愿意与大夏重修旧好，乃是两国百姓之福。赫连将军也曾多次表示，不愿再让边境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他说着，朝身旁的官员点了点头，一名北蛮官员随即取出一份文书。
“这是我北蛮开出的和谈条件。”
文书展开，第一条便让贺元章的眉头跳了一下。
第一，昭宁公主于约定日期启程，嫁与北蛮左贤王赫连乌烈，以结两国秦晋之好。
这一条，大夏朝廷早已定下，贺元章对此并不意外。
可接下来的两条，却让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第二，大夏须割让野狼口以北三处边境关寨及周边土地，由北蛮接管，不得在该区域重新驻军。
第三，大夏每年向北蛮输送白银五十万两、绢帛二十万匹、粮食三十万石，作为两国交好之礼。
文书念完，整个谈判场地安静了一瞬。
贺元章哆哆嗦嗦拿起凉透的茶盏，似乎想压一压心头的惊怒，茶盏里的水怎么也送不到嘴里，反倒弄的前襟一片水渍。
北蛮使团看着他这幅样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孙如海却已经忍不住了。
“慕容使君，这便是贵国的和谈诚意？”
慕容延依旧满脸笑意。
“孙副使何出此言？”
孙如海直接指着第二条。
“野狼口乃是我大夏边境要地，三处关寨更是历代先人所建。如今贵国一开口，便要我大夏割地交寨，这是和谈，还是趁火打劫？”
慕容延不紧不慢地说道：
“孙副使误会了。我北蛮并无贪图土地之意，只是野狼口一带地势开阔，历来便是双方争端频发之地。将其交由我北蛮管辖，也好避免日后再起冲突。”
“好一个避免冲突！”
孙如海冷笑一声。
“把我大夏的关寨交给你们，再让你们在我大夏土地上驻军，这便是避免冲突？”
“若照使君这般说法，倒不如直接将整个沙洲送给贵国，岂不是更加省事？”
慕容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大夏副使，说话竟如此不留情面。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必要再将情面了。
“孙副使不要误会，河套地区包括沙洲现在已经是我北蛮的领土，这一条是我北蛮通知大夏，而非和谈。”
孙如海一阵气急，可慕容延说的没错，现在不仅阴山以南，包括整个沙洲以及大半个凉州已经落入了北蛮人手中。
孙如海又拿起第三条文书。
“至于这每年五十万两白银、二十万匹绢帛、三十万石粮食，更是荒唐！”
“我大夏如今虽遭战乱，可并非贵国的属国！何来年年纳贡之理？”
慕容延淡淡一笑。
“孙副使不必如此激动。两国交好，贵国公主又将嫁入我北蛮，些许财物，不过是为了维持边境安宁罢了。”
“些许财物？”
孙如海声音陡然提高。
“三十万石粮食，足够养活多少百姓？五十万两白银，又能修建多少城池？我大夏的百姓在战乱中流离失所，朝廷拿不出银钱赈灾，如今还要拿出如此巨额财物送给北蛮？”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慕容延。
“慕容使君，恕孙某直言，这份文书，别说我大夏的官员难以接受，便是天下百姓知道了，也绝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