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脸色铁青,自从接到这个任务后,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和他作对,先是倒霉地碰上百年不遇的暴雨,现在更是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押送目标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这对出身于联邦最精锐特种部队的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一面猛踩油门,一面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条滑溜的蛇亲手捉住。突然,一辆轿车从前面的路口斜刺里冲出来,他惊得一脚把刹车踩到底,左手急打方向盘,悬之又悬地避开了一场相撞。队长刚想开口骂几句,就看到又一辆汽车急急从路口那边驶来,抢在他面前过了红绿灯。
在自动驾驶大规模应用的时代,AI导航系统自有一套逻辑来避免人工驾驶时代最令人讨厌的路面状况——堵车。所有车辆的智能导航系统都是连通的,在生成最佳路径的时候就已经进行了分流,保证同一时刻每条路上的车流量不会过大。如果采用最佳路径的导航方案已经达到一定数量,其他导航系统会自动避开这条路。
然而,这套管控系统今天似乎出了点故障。当源源不断的车流汇入面前的道路,警车慢得像在黏液中行驶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不远处的路口,甚至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正被它们搭载的智能驾驶系统驱使,忠实而坚定地加入这场S城从未有过的道路堵塞。
而路段监控画面中,那辆逃亡的SU13857K面前道路畅通无阻,出租车一路风驰电掣,和追赶车辆的距离越拉越大。现在傻子也能看出来不对劲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队长咬着牙向通讯仪中汇报:“他们绝对打入了城市交通网。现在是有人在操控自动驾驶车辆的路线!”
“信息署那边已经开始着手排查了。”指挥官回复,“我们正在把本城的非民间车辆全部强制更换为人工驾驶模式,勒令司机避开它可能经过的路线。警局那边已经调集在外执行任务的车辆从它的预测路线上拦截,以防万一,军用直升机刚刚起飞。除非敌方出动武装力量,这条滑不溜手的‘蛇’迟早要被我们逮住。”
通讯仪那头传来的直升机轰鸣声让队长稍许得到一丝安慰,但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隐隐约约地感到不安,仿佛他忘记了一种非常重要的可能性,然而每当他冥思苦想哪里出了问题时,却总是一无所获。队长晃了晃脑袋,把这点不愉快的思绪抛到脑后,重新查看起道路上的实时监控。
指挥官坐在会议室里,全息投影屏显示着全城交通路线的实时状况。橙色的堵塞路段还在地图上蔓延,而那个代表SU13857K的红点在高楼大厦间灵活穿梭,把后方的追赶车辆越甩越远。红点前延伸出几段红色虚线,那是计算机预测的目标路线。在这些虚线前方,都有蓝色的小点快速移动而来,那是在外被临时借调的军警车辆,准备在目标的必经之路上拦截住它。两架直升机刚刚起飞,绕过市中心高耸入云的建筑,嗡鸣着疾追而去。这是最后的保险措施,万一出了意外,连前方埋伏的车辆也拦不住目标,军方最新一代的直升机将会带回“蛇”。他坐拥全S城的官方部队,如果让一辆民用出租车逃出了天罗地网,不得不向附近城市求助,那将会是整个联邦的笑话。
信息署那帮废物,到现在还没有排查出入侵系统的黑客!指挥官克制着自己没有把手里的文件袋砸到圆桌另一侧坐着的信息署署长头上,后者正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地对通讯仪那头交代着什么。与会者无不面色阴沉,神色各异地盯着圆桌正上方的全息投影。指挥官放大了地图局部,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连红绿灯都仿佛在配合它,过每个路口时都是绿灯,半点减速都不需要。猛然间,那枚红点在拦截点前的最后一个路口拐了一个尖锐的弯,偏开计算机为它预测的虚拟路线,径直驶向北方。信息署署长额上的汗珠更密了,瞠目结舌地瞪着这场堪称炫技的逃亡。
他手里通讯仪的另一端也噤声了。不存在任何意外的可能性,只能是对方发现了他们的拦截部署,用这种方式高高在上地发出嘲笑。署长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他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喘着粗气转向指挥官。
“太不像话了……我们部门在城市交通物联网的建设上存在极大失误!首长,现在我们陆地上的行动对敌人来说恐怕完全是透明的,直接启动备用方案,让直升机把目标带回来吧!”
指挥官面色黑沉如铁,己方内部网络被渗透成筛子显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不过这笔账可以等事情结束再好好清算,当务之急是抓回目标,和研究院那边的交接也得重新安排,原先的计划恐怕早就泄露了。他按着太阳穴,和同事们一起注视着两架直升机在投影上急追过去。
一片兵荒马乱中,无人注意到送来“蛇”的那辆列车早已缓缓启动,沿另一条轨道返回初始站点。
徐青躺在巨大的U形电缆线圈中间,额头抵着上方的活板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他能感受到一阵推力,想必是列车已经起步返程了。他感觉一直提起到喉咙口的心此时终于慢慢地落回到肚子里,疯狂的心跳慢慢平息。
民用的出租车即使踩到最高速,也不可能在这场追逃中快过天空中的直升机。螺旋桨搅起猎猎狂风,鹰隼俯冲而下,紧随在游蛇上空。机身下探出了狙击枪口,飞行员从扩音喇叭里传出暴躁的喊声:“停车!”
除非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任何有理智的人都该在这时候减速停车了。但SU13857K没有,它甚至又提了几码,带着目空一切的疯狂向前横冲直撞。飞行员咒骂一声,继续喊话。但车里的人像是下定了不到黄河不回头的决心,充耳不闻地按照自己的意志飞驰。三次警告过后,枪口喷溅出火光,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