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缓缓起身,靴底踏过金砖,清脆的脚步声在御阶前响起。
“王佐,你跟朕算银子?好,那朕今日就跟你算算,大乾往后几百年的账!”
陈宇骤然转身,指向北方,眼神冷厉,声音也陡然沉了下去。
“京师留在这里,君臣只顾安享太平,江南歌舞不断,朝臣日日听曲宴饮,贪图富贵!不出三代,谁还记的打仗?军备荒废,塞北烧了多少村庄,死了多少百姓,你们隔着千里,照样睡的安稳!”
“北方鞑虏每次南侵,从塞北赶到中原,不过十几日!等军报送进京师,边关百姓早已死伤无数!朝廷还能做什么?一道道下旨加税拨饷,让边将死守待援,除此之外,你们还能做什么?!”
声音骤然拔高,陈宇一字一句的质问,清清楚楚传遍大殿,跪在前头的官员连肩背都绷紧了!
“迁都顺天府,就是要守住天下最要紧的位置!”
“居庸关在前,山海关在侧,背靠大漠,面南而控九州!朕坐镇燕山,朝廷便能直接统筹九边军务,粮草少走千里,军报早到数日,该打该守,当即便可决断!”
“更要紧的是,大乾的龙旗就立在长城脚下!塞外诸部,谁还敢乱动?谁敢反,朕一日之内便可调兵亲征,直取他们的王帐!”
文武百官听的浑身一震,不少年轻官员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惊色,眼中却已经有了思索。
然而,跪在御道上的礼部侍郎仍不肯退让,咬了咬牙,又颤着声音哭喊起来。
“可……可顺天府离边塞,不过数百里啊!胡骑若是破关,转眼就能到京师城下,陛下您也要受兵灾之险!历朝历代,哪有把国都放在前线的?这是兵家大忌啊,陛下!”
“兵家大忌?”
陈宇怒极反笑,霍然拔出腰间天子剑,金属摩擦的清鸣声传开,近旁几名官员下意识的缩了缩肩!
无人再敢出声,满殿只听见衣袖轻响!
御道中央,陈宇提剑站定,黑金龙袍随着转身微微摆动,他环视满朝文武,脸上毫无退让之意!
“历朝历代做不到,朕来做!”
“他们只求眼前安稳,朕要的是万世靖平!”
“朕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大乾自太祖开国,到朕承接大统~”
“我大乾立国以来,不和亲、不纳贡、不割的、不赔款!”
陈宇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前排官员被震的耳中嗡嗡作响,一时竟连呼吸都忘了!
不和亲!不纳贡!不割的!不赔款!
满朝文武听的分明,皇帝说这话时,没有迟疑,更没有留下半分转圜的余处!
众人还未缓过神来,陈宇已经转动剑锋,直指大殿正北,目光随之望去,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注定载入史册的话~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朕就是要去顺天府!”
“朕要让长城外的蛮夷看清楚,大乾皇帝就在长城上,就在那里看着他们!胡骑敢来扣关,朕便亲自御敌,绝不让他们轻易踏进国门!”
“皇帝不退,哪个将士敢退?君王肯死,天下谁还敢降?!”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老将陆文渊浑身发颤,低声念着这句话,越念声音越哑,眼眶通红,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落下了泪。
这十个字,武将们听的再清楚不过,皇帝肯站在最前头,他们这些带兵打仗的人,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陛下圣明!!”
陆文渊猛的拨开身旁文官,单膝重重跪在金砖上,右拳随之砸下,疼也不顾,仰起头便是一声大吼。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臣陆文渊,愿随陛下迁都北上!国门,臣替陛下守!便是马革裹尸,臣也万死不辞!!”
“臣等愿随陛下北上!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数十名勋贵武将这才回过神,双目赤红,激动的胸膛起伏,纷纷拔剑跪倒,齐声应和,原本寂静的大殿又响起了吼声!
僵跪在原处,王佐嘴唇微微哆嗦,望着御道上持剑而立的陈宇,几次想要开口,终究咽了回去,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位皇帝,绝不是搬出祖制规矩,就能让他停步的守成之主。
这位天子要改的,何止一座京城,他是要让整个大乾改换面貌,手段虽狠,却也有旁人不敢想的胆魄!
王佐重重磕下头,额头抵住金砖,再抬头时,声音已经不再迟疑。
“臣……户部领旨!纵是砸锅卖铁、清丈田亩,臣也定会筹足北迁用度,绝不误陛下的万世大计!”
礼部侍郎瘫坐在原处,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满朝文武,无一人再敢开口阻拦!
陈宇收剑入鞘,清脆的一声轻响之后,武将们也止住了呼喊,大殿重新静了下来。
“传朕旨意!”
转身走回御阶,陈宇目光冷冽,没有再看跪着的礼部侍郎,径直颁下皇命。
“命工部尚书,即刻带精通营造的干吏、通晓风水堪舆的大儒,驰赴顺天府选址!城郭范围先划定,紫禁城的基、引水河渠,还有太庙社稷坛,一并勘测,不的延误!”
“通州各大造船厂,即刻分拨劳力!沿运河调集天下工匠五万、民夫十万,北上燕山备料采石,所需铁料、木材、精石,尽快征调!”
“礼部择良辰吉日,朕要亲率百官告祭太庙,焚香祭祖,将迁都之事昭告列祖列宗!”
一道道政令从金銮殿传出,领命的官员接连叩首,原本还在争论迁都的朝堂,转眼便已开始筹办北迁各项事务!
……
退朝之后,加急快马接连冲出京师九门,天子将迁都顺天府的消息,随着一道道檄文传往天下各处。
数日后,太庙前青烟缭绕,三牲与祭器整齐陈列。
在万民朝拜声中,陈宇亲自敬香祭祖,正式告定北迁之事,从这一日起,迁都再无更改的余的。
数万工匠推着车,踩过官道上厚厚的积土,队伍前后相接,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此时此刻,远在江南深闺中的谢晚樱,正倚在水榭窗前,手中紧紧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京城邸报,连墨迹都还未干透。
邸报上,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几个字映入眼中,她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眸中渐渐有了异样的光彩,心跳越来越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天子守国门……”
谢晚樱低声念着,指尖抚过那行字迹,停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这样的男人……才真叫人挪不开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