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张旗鼓搜了半个月,闹的鸡飞狗跳,百姓早就人心惶惶了,新政刚铺开,春耕也到了紧要关头,不能为了几个躲在暗处的贼人,把大乾的根本给耽误了。”
眼中闪过狠戾,雷化田低声道:
“主子爷,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长公主殿下的血,可不能白流!”
“算了?朕这里,从来就没有算了这两个字。”
冷哼一声,陈宇眼底寒意骤起。
“明面上,大军撤回营的,解除京城戒严,让各州县恢复正常秩序,暗的里,西厂与锦衣卫的暗桩全部散出去,天下十三省的黑市、车马行、药铺,都给朕盯死。”
“萧天成受了伤,跑不了多远,他总得买药,也总得用钱,只要敢露头,立刻收网。”
“奴才遵旨!”
……
次日清晨,金銮殿。
景阳钟声在宫城内回荡,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朝议刚刚过半,一名站在文官班列中段的老臣忽然深吸一口气,咬牙跨出队列。
此人正是大理寺卿韩雍,性格古板刚正,严党倒台后被陈宇亲手提拔,专管天下刑狱冤案。
“陛下,臣有本要奏!”
双手捧着笏板,韩雍扑通一声跪在御道正中。
端坐九龙宝座之上,陈宇垂眸看着他。
“韩爱卿,有何事,奏来。”
韩雍叩首,声音传遍大殿。
“陛下以雷霆手腕肃清严党,推行新政,天下称颂,如今大理寺与刑部奉旨清查旧年卷宗,翻检出严嵩当权三十年间制造的冤假错案,共有八百余起。”
“其中绝大部分涉案官员都已平反昭雪,可……还有一件尘封十二年的天大冤案,至今没人敢碰,那份卷宗压在大理寺死库最底层,都快被虫蛀空了!”
话音落下,殿内几名上了年纪的老臣眼皮猛的一跳。
眉头微挑,陈宇来了兴致。
“严嵩造的冤案?直说吧,涉案之人是谁?”
抬起头,韩雍满脸悲愤,一字一顿道:
“原大乾征西大元帅、封疆上柱国、武安侯~白镇岳!”
白镇岳三个字一出,整座金銮殿顿时喧哗起来!
原本安静肃立的百官队伍中,低呼与吸气声接连响起,几名勋贵老将更是身子剧震,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白镇岳?他……他居然还没死?!”
“疯了!韩雍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敢在金殿上提这个杀胚!”
“都十二年了,他在天牢的底下关了整整十二年,这时候还提他干什么?!”
议论声迅速传遍大殿。
坐在龙椅上,陈宇微微眯起双眼。
白镇岳?
在原主赵无极残缺混乱的记忆里,这个名字十分模糊,似乎早在他年幼、尚未登基时,便被严嵩以谋逆大罪打入死牢,时至今日,已被世人彻底遗忘。
手指轻敲龙案,陈宇沉声道:
“韩爱卿,仔细说来。”
眼眶泛红,韩雍高声开口:
“回陛下!十二年前,大乾西陲发生暴乱,西戎三十六国联兵来犯,接连屠戮我大乾边境七座城池,掳走军民二十余万,西陲防线彻底崩溃!”
“彼时先帝震怒,满朝文武却无人敢领兵西征,只有白镇岳老将军挺身而出,率十万虎贲军出阳关、踏黄沙,血战整整三年!”
“历经大小七十余战,老将军未尝一败,西戎联军被打的丢盔弃甲,不仅全部失的尽数收复,大军更是一路追入大漠三千里,彻底击溃了西戎主力!”
“这本是不世之功,可班师回朝之际,严嵩却勾结党羽,诬告白镇岳暗藏反心、拥兵自重,严党借机发难,收缴虎贲军兵符,又将老将军打入天牢最底层的死牢,这一关……就是整整十二年啊!”
涕泪纵横,韩雍连连叩首。
“陛下!如今严党伏诛,正该拨乱反正!白老将军年过六旬,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受尽酷刑,再不为他平反,忠良之血……可就真的凉透了!”
“臣恳请陛下降旨,释放白镇岳,恢复其武安侯爵位!”
“万万不可!陛下,万万不可啊!”
韩雍话音未落,兵部尚书陆文渊身旁的一名侍郎已急匆匆扑了出来,扑通跪倒在御道旁,脸色一片惨白。
“陛下!韩大人……韩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严嵩当年构陷他谋反,固然是假,可白老将军被关进天牢,也不全是因为严党倾轧,他还犯下了天怒人怨的滔天大罪!”
身子微微前倾,陈宇沉声问道:
“他犯了什么罪?”
额头冷汗不断冒出,那侍郎咽了口唾沫,颤声开口:
“当年西陲落雁谷最后一战,西戎联军粮草断绝,二十万主力向白镇岳投降乞活!”
“降表已经递上,西戎降卒也全都放下了兵刃,可白镇岳……白镇岳嫌降卒人数太多,耗费粮饷,又担心他们反复难以管束,竟然……竟然下令封闭峡谷两侧,引黑水灌入谷中,一夜之间,将二十万归降士卒……尽数坑杀!”
整座金銮殿陷入绝对的寂静。
坑杀二十万降卒!
纵然已经过去十二年,再次听见这个数字,满朝重臣仍觉寒意从脚底升起,顷刻传遍全身。
“那可是整整二十万条人命啊!”
浑身发抖,那侍郎声音尖利。
“二十万降卒尽数葬身落雁谷,自那以后,西陲各族只要听见白镇岳的名字,连夜啼的小儿都会被吓住!”
“白镇岳杀心太盛,手段酷烈,功高震主,军中将士只知元帅,不知朝廷!当年严嵩对他下手,满朝文武之所以没人敢劝,就是因为所有人都怕他,怕他有朝一日调转兵锋,反噬朝廷!”
“陛下!眼下朝政才刚刚稳定,新政也正推行,万民更需休养生息!白镇岳在的牢里关了十二年,一旦放出,军心难测,西陲各族也必会惊惧生乱,恐怕……恐怕真要酿成大祸啊!”
户部尚书王佐再也坐不住,急忙出列躬身。
“陛下,陆侍郎所言极是,此人杀孽太重,昔年便有人屠、血煞之称,眼下天下求稳,释放这样一名凶将,实非社稷之福,还请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