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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不是残废

    林婉没想到这个满身戾气的男人会这么反击,脸色沉了下来。她收拾起药箱里的器械,目光在盛骁那截断裂的石膏边沿冷冷掠过:“三天后,我会安排一次深层肌肉刺激,到时候希望你能配合,不要让个人的情绪影响到国家的医疗资源。”

    门帘重重甩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盛骁看着门口,又转过头看苏满,脸上的那股子痞劲散了。他伸出手指,碰了碰苏满的鼻尖:“吃醋了?”

    “滚蛋。”苏满把他推开,重新蹲下身拨弄盆里的炭火,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那是省城来的大夫,能让你站起来的。”

    “站不起来,老子也一样能弄死想动你的人。”盛骁声音极轻,却在狭窄的屋里震出一阵嗡鸣。

    苏满手里动作一顿,没说话。

    深夜,大院里头静得只剩风声。盛骁却睡不着,他侧过身子,看着蜷在炕角睡得极浅的苏满。

    他能感觉到,那双平时只拿工兵铲杀人的手,此时正下意识地护着怀里的奶娃。苏满的呼吸很乱,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惊醒。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肩膀,手指在半空又停住了。

    他这双烂手,除了杀人和换尿布,真没什么地方配得上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屋门被人从外头猛地踹开。

    一声惊雷般的爆喝在院里响起来:“盛骁!给老子滚出来!后勤处的仓库被撬了,值钱的零件全没了,你那几个连里的兵,最近谁往这边跑得最勤?”

    是保卫科钱阎王的声音。苏满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向了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把跳刀。炕头上的两个奶娃被这一嗓子震得同时踢开被角,张嘴哭嚎。

    苏满的指尖扣住跳刀冰凉的刀柄,身子没动,眼珠子往窗户缝那儿斜了一眼。外头火把的光亮透过破棉絮的窟窿照进来,晃在地上,横七竖八像几道干裂的泥缝。

    盛骁两只手撑着炕席,额角的筋鼓起来两根。他没去够拐棍,顺手把枕头抓过来,垫在闺女胸口压住惊,转头冲苏满使了个眼色。

    “钱阎王属狗的,闻着味儿就咬。”盛骁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别露铁器,那是军管的玩意儿,被他咬住脱不了皮。”

    苏满松了手,把跳刀往炕席底下的烂苇子堆里推了半寸。她拽过棉袄裹在身上,扣子扣得极快,脚踩进老棉鞋里,鞋后跟都没提上,趿拉着就下了炕。

    外头寒气重,门板一开,冷风卷着雪沫子直往领口里钻。

    院子里站着六个人。除了钱阎王,还有保卫科的三个干事,手里都端着去了刺刀的五六半,枪托上的红漆磨得发白。旁边立着个穿蓝斜纹布棉袄的干瘪老头,是看守后勤后山五号库的老孙头,浑身筛糠,棉帽子歪在一边,露出一只冻得通红的招风耳。

    “大半夜的,号丧呢?”苏满站在台阶上,两只手插在棉袄袖筒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

    钱阎王嘴里喷着白汽,黑呢子军大衣敞着怀,皮带扣上挂着的铜钥匙叮当响。“盛副连长腿脚不灵便,耳架子倒挺硬实。老孙头,你认认,昨儿后半夜摸进库房卸东方红拖拉机油泵和轴承的,是不是二班那几个刺头?”

    老孙头抬起浑浊的眼珠子,往黑黢黢的屋里瞄,嘴唇哆嗦:“天太黑……个头瞅着像小马,走道带风,手里攥着扳手,下盘稳当,不是一般社员。”

    “放你娘的拐弯屁。”

    屋里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是木头砸在青砖地上的闷响。

    盛骁光着膀子,外头披了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右腿笔直地拖在后头,左手拄着一根白蜡木削的拐棍,单脚跳到了堂屋门槛边。他那条伤腿裹着发黄的粗石膏,石膏脚底板上还沾着半截没擦干净的干稻草。

    “马超昨晚在团部关禁闭,偷喝了副政委半瓶汾酒,这会儿酒还没醒,他能去五号库偷油泵?”盛骁靠在门框上,斜眼瞅着钱阎王,“钱干事,水库大坝那边的雷管没炸死老子,你这是变着法子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

    钱阎王冷笑一声,两只手背在身后,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盛骁,别跟我扯禁闭室那套。五号库丢的不是寻常物件,是给春耕备的三套大修配件,还有两桶柴油机专用机油。这批货要是流到黑市,够买半个县城的细粮。你那条腿要想保住,保定那头的进口钢丝可不便宜吧?”

    这话毒得很。

    周围厢房的窗户纸后头,隐隐绰绰冒出几个人影。西屋的张干事两口子把窗户纸抠了个洞,刘金花那双吊梢眼在黑洞后头滴溜溜转,显然等着看盛家怎么被连根拔起。

    苏满往前迈了一步,鞋底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下。“钱干事,查案子靠嘴皮子磨,保卫科的饭碗未免太好端了。”

    “证据?”钱阎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块油乎乎的棉纱,甩在雪地上,“库房门把手上刮下来的。四号军用帆布的边角料,上头染着老山前线的硫磺烟味。整个大院,除了盛连长带回来的那个破挎包,谁还有这料子?”

    盛骁脸色沉了沉。

    苏满的目光在雪地那团棉纱上扫过,眼神微冷。那是前天换尿布时撕下来的破布头,被盛骁垫在石膏底下防磨肉的。昨儿晌午,她在院子里搭绳子晒尿布,那块烂布头掉在柴火堆旁,夜里就不见了。

    院子里有鬼。

    “钱阎王,你想搜屋?”盛骁手里的拐棍在地上狠狠顿了一下,青砖碎了半个角。

    “例行公事。”钱阎王一挥手,后头的两个年轻干事端着枪就往前凑。

    “动一下试试。”

    苏满身子一横,直接挡在门洞中央。她身板单薄,棉袄前襟还渗着两块发暗的奶水渍,可两只眼睛盯着那两个持枪的干事,眼神冷得像冬天冻住的水坑。

    “屋里坐月子,两个奶娃没穿裤子。”苏满声音不高,平平淡淡,“谁敢掀门帘,我就敢拿剪子扎穿他的手背。大院里头也是讲军规的,不信邪的往前跨一步。”

    两个干事脚底下一顿,转头看钱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