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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反正我又活不长

    洛怀玉眉梢一挑,指尖在紫檀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真来金陵了?”他唇角微扬,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她的胆子不小,连顾相也敢忤逆。”

    安旭瞅着他的神色,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线人查到顾相和顾家少夫人似乎有些不清不楚,顾相是亲自跳到江里去追少夫人……大公子您真的要趟这浑水?”

    洛怀玉微怔,随即嗤笑:

    “竟然和侄媳有苟且,顾玖凌够豁得出去的,那个女人看上去平淡无奇,无非是眉眼俏皮点,皮肤白嫩点,身子灵动点……”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又喝了一口酒。

    安旭微微蹙眉:“大公子,还是不要喝酒了,府医说饮酒和您吃的药相冲。”

    洛怀玉执起酒盏晃了晃,动作慵懒,眼神冰冷,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反正我也活不长,不如让我过得舒服点,我死了你也让那个老匹夫松口气。”

    安旭躬着身,压低嗓音,带着几分忧虑:

    “大公子不要这样,老爷有意将洛家产业给您,所以寻遍天下来为您治病。”

    洛怀玉轻哼一声:

    “他一向看不上我,觉得我是不学无术离经叛道,无奈他那些小妾们都没生下儿子,这也算是他的报应。”

    安旭无奈噤了声,垂手立在一旁。

    洛怀玉眯起一双凤眸,酒意烧得眼尾微红,他嗓音带着戏谑:

    “若是顾玖凌在临淮渡口堵截那个女人,就有好瞧的了。”

    乌篷船内,梅知雪三人围坐在船尾的小舱里,舱内低矮,只容得下一张矮几和三个蒲团。

    梅停云从包袱里取出桂花糖蒸栗粉糕,用油纸细细包着,还透着余温。

    他先拿了一个递给梅知雪,又取了一个给香桃。

    香桃一愣。

    她是家生奴,父母死后更是奴才中的奴才,平日里倒是没少勾搭男人,却从未被这样平等对待过。

    她双手接过,一边小口咬着,一边忍不住偷瞟梅停云,眼波流转。

    梅知雪问梅停云:“阿兄,这么长时间久坐,你腿上可有不舒服?我帮你按摩一下?”

    香桃赶紧插话:

    “少夫人,以后奴婢帮大公子按摩。”

    梅知雪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不是少夫人了,刚才顾家二爷已经帮我和离。”

    香桃一听,笑道:“那以后奴婢唤您小姐。奴婢伺候您和梅公子,还有您肚子里的孩子。”

    梅知雪摸了摸小腹,扯了扯唇角。

    没想到顾玖凌知道了她腹中孩子是他的,和顾玖凌就断不了关系,至于自己成了顾玖凌外室的事,就不跟他们说了。

    梅停云看到神情低落,沉声道:

    “我让子昂的亲戚在金陵那边接应,我们尽快去栖霞山庄拿到那笔钱,然后隐姓埋名离开金陵。金陵繁华,人多眼杂,怕将我们的行踪传到顾相耳中。”

    梅知雪点头,眼神坚定:

    “我绝不再和顾家人有瓜葛。”

    船外,江水潺潺,乌篷船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临淮渡口到了。

    几艘商船、画舫挤在狭窄的渡口,桅杆交错,缆绳纵横。

    岸边设着木栅关卡,几个穿皂色公服、挎着腰刀的税吏正挨个盘查,喝令船家靠岸泊定,有人掀开舱板验货,有人拿着簿册核对路引。

    梅知雪缩在乌篷船舱的阴影里,指尖死死抠着船舷。

    她打眼一扫,之前看到的那艘三层高的雕花游船也停泊在其中,船头挂着的灯笼上,是一个“洛”字。

    梅知雪一惊,原来这是洛家的船。

    她刚要转头告诉梅停云,目光却倏地钉在岸上。

    关卡前,一众官员突然齐刷刷跪倒,然后小跑着前去牵马,捧着文书躬身候着。

    不多时,一人从众人簇拥中缓步走出。

    玄色大氅,金冠束发,身形高大挺拔,眉目冷峻,目光一寸寸刮过泊在渡口的船只。

    竟是顾玖凌!

    梅知雪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猛地缩回舱内。

    她低声对梅停云和香桃说:

    “顾玖凌来了!”

    两人皆是一惊,梅停云蹙眉:“这么快……”

    他们撩开船舱幕帘悄悄往外张望。

    眼看顾玖凌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几艘乌篷船,靴尖已踏上其中一艘的船头,很快又冷着脸出来,转身迈向第二艘。

    梅知雪往旁边那艘大船看了看,压低声音说:

    “旁边那艘船是洛家的,我们找借口上去躲躲,说不定洛连成在上面,利益相关,他应该会帮我们。”

    梅停云迟疑点头,眼下别无他法。

    梅知雪瞅准顾玖凌钻进第二艘船舱的空档,从两船间摇晃的跳板上快步跨过去,踏上洛家大船的甲板。

    一个穿青布短褂的船工迎上来,梅知雪强自镇定,理了理鬓角:

    “我是洛家的货主,想见你们东家。”

    船工转头去叫管事的,不多时,安旭快步而来,看到梅知雪,眼神不易察觉地微震。

    大公子猜对了。

    梅知雪转头,正见顾玖凌从那艘乌篷船里钻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正往这边扫来,她神色骤然紧张。

    安旭心领神会,立刻侧身一让,压低声音:

    “两位去底舱歇息,少夫人请这边来。”

    梅知雪一惊:“你认识我?”

    安旭微笑没有答话,恭敬引着梅知雪,顺着紫檀木螺旋梯来到二楼。

    二楼舱内极尽奢华,波斯地毯铺陈满地,鎏金烛台上烛火摇曳,映得嵌螺钿的屏风流光溢彩,屏风后隐约可见拔步床,帐幔低垂。

    正中设着红木翘头案,案上供着汝窑青瓷,墙角博古架上陈列着玉器古玩。

    梅知雪四下张望,传言洛家富可敌国,果真如此,这分明是移动的行宫。

    此时,她听到脚步声在门口顿了一下。

    她一转头,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口。

    年纪二十三四,一身绣金锦袍,腰束玉带,悬着羊脂玉佩,身量颀长精瘦,肩宽腰窄,一双凤目微眯,唇色绯然,俊秀得近乎妖异。

    人往那一站,便是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

    他缓步踱进来,唇角微勾,声音懒洋洋:

    “少夫人,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