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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朝堂力保

    江婉舟从账房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两张烫金帖子。

    “大牛说得没错,方才光禄寺和太常寺两家打发人来退了银子。”

    “原定下个月进西堂调理的哥儿,全借口出痘取消了。”

    林昭昭在长案后坐下,神色未见波澜。

    “退就退罢,银子退给他们,把名册勾了。”

    江婉舟叹了口气,算盘珠子在手里拨来拨去。

    “京城这些高门大户最看重避嫌,生怕引火烧身。”

    “薛家这把火若是扑不灭,往后西堂的牌子就立不住了。”

    林昭昭倒了一碗放凉的麦冬水,慢慢喝尽。

    “他们怕的不是毒,是怕我挡了别人的道。”

    不出所料,第二日早朝的风波比街面上的闲话来得更猛。

    都察院三名御史联名递了折子,参劾尚药局掌药林昭昭。

    折子里写得冠冕堂皇,直指林昭昭恃宠而骄,四处结怨。

    御史言称育儿堂开堂以来,京中官眷内宅风波不断。

    先有高崇德下药,后有运河掳人,如今连通政司嫡子都险些丧命。

    这分明是医者不修德行,招引贼人报复,扰乱京畿治安。

    折子末尾更是言辞激烈,恳请圣上撤回育儿堂的关卡免税特权。

    更要限制林昭昭出入各大勋贵后宅,以安百官之心。

    早朝刚散,消息就顺着宫墙吹遍了满城。

    午牌时分,育儿堂前头冷清得能听见麻雀叫。

    往日里排成长龙的软轿和马车,连个车轱辘印都没留下。

    先前定好养护案的七八家公侯女眷,接二连三打发下人来退定金。

    周大牛站在前堂数着退出去的银票,眼圈通红。

    “这帮官老爷平日里捧着姑娘,出了事比兔子跑得还快。”

    春杏把擦桌布重重摔在水盆里,水花溅了一地。

    “全是些白眼狼,前日还夸咱们药汤好,今日就成了惹祸精。”

    林昭昭坐在案后翻看齐大人午后差人送来的密信。

    齐家差役在薛宅的书房暗格里翻出了一本册子。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楚王府私产在京城的十三个药行铺面。

    薛氏不仅是楚王旧部的遗孀,更是京城生药行会的幕后牵线人。

    育儿堂拿到了各省免税立堂的朱批,断了药商们的暴利财路。

    那些官药商早就恨她入骨,才勾结御史借题发挥。

    门外忽然停下一辆朱轮黑盖的华贵马车。

    萧七掀开门帘跨进堂内,抱拳躬身。

    “林姑娘,国公爷在车里候着。”

    林昭昭放下手里的信笺,起身理了理裙摆。

    她跟着萧七走出堂门,踩着马凳上了宽敞的马车。

    车厢里燃着安息香,萧玉珩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一卷军报。

    见她进来,萧玉珩将文卷丢在案几上。

    “外头的折子你都听说了?”

    林昭昭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

    “御史参我招惹祸端,商贾恨我断了财路,不稀奇。”

    萧玉珩合上手里的折子。

    “今日早朝,那几个御史唾沫星子喷了三尺高。”

    “内阁的两个老学士也跟着帮腔,说你收银子太狠,乱了京畿规矩。”

    林昭昭手掌搭在膝头,语气松快。

    “他们那是瞧见西堂一月进账数千两,眼热罢了。”

    “太医院那帮御医在各大宅门里混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般揽银子的买卖。”

    萧玉珩看了看她,从暗格里取出一只细瓷小碟。

    碟子里码着两块桂花糖蒸栗粉糕。

    “我替你在圣上面前回了话。”

    “我说通政司齐家的独苗若是死了,齐参议头一个要跟御史台拼命。”

    “你救了朝廷命官的骨肉,无过反倒有功。”

    林昭昭捏起一块软糕咬了半口。

    “皇上怎么说?”

    “圣上没听御史胡吣,也没罚你。”

    “不过朝堂上总得有个交代,圣上下了口谕。”

    萧玉珩指尖敲了敲车窗框。

    “银锁背后藏着的残党,限你一月内查个水落石出。”

    “若查不明白,西堂接待公侯勋贵的牌子,便得摘下来。”

    林昭昭将剩下的半块点心咽下去,拍了拍掌心的细渣。

    “圣上这是拿我的前程,逼着我替他拔京里的钉子呢。”

    “那些官药商恨我入骨,我若退了西堂,他们转头就得把假药次药塞进各大药局。”

    “这桩差事,我接了。”

    萧玉珩掀开车帘,外头是东市熙攘的街景。

    “薛氏跑得快,但活人在京城过日子,总得留下痕迹。”

    “萧七留在大理寺调卷宗,有难处只管打发人去国公府知会。”

    林昭昭跳下马车,踩着石阶回了育儿堂。

    前堂的几个小药童正围在柜台前抹眼泪。

    见林昭昭进门,周大牛赶忙迎上来。

    “姑娘,方才兵部李郎中家也打发管家来把定金退了。”

    “他们说话难听得很,说咱们这里晦气。”

    林昭昭解下披风挂在衣架上。

    “退了正好,腾出雅间给真正病弱的孩子住。”

    她径直穿过长廊,进了西侧的小书房。

    房门从里头插紧,窗扇拉严实。

    林昭昭将三件东西摆在黑漆木案正中。

    第一件是从麟哥儿脖颈上取下的毒银锁。

    第二件是从西郊翠屏山药王庄抄出来的七尾无眼怪鸟青铜佩。

    第三件是从薛宅书房暗格里翻出来的药行掌柜名册。

    林昭昭坐在案前,取过毛笔沾了淡墨。

    毒银锁用的是南诏的曼陀罗和生川乌。

    这两味毒草在寻常药铺里管制极严,非大药行拿不到货。

    西郊废庄是高崇德炼丹残害幼童的魔窟,背后连着塞北楚王。

    而薛氏手里的十三家药铺,恰好全开在京城几条运河码头边上。

    药、毒、银、船。

    这四样东西,全扣在一道死环里。

    林昭昭的目光定在毒银锁的断口处。

    那枚银锁打制得格外讲究,内壁刻着极细的云水暗纹。

    外头寻常的银匠铺子,根本没有这般巧夺天工的镂空暗扣手艺。

    银锁底部,隐隐印着一个米粒大小的印记。

    林昭昭举起油灯,借着火光凝神细看。

    那不是字号,是一柄小小的锤子,旁边嵌着三颗星。

    林昭昭拉开门闩,唤了一声。

    “青黛,去把前街老银铺的刘师傅请来认个戳记。”

    不多时,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银匠被领进书房。

    老银匠拿起那枚银锁,对着亮处照了照,倒吸了一口凉气。

    “姑娘,这锤星戳记,是南城铜锣巷‘聚宝斋’鲁瘸子的独门手艺。”

    “满京城能打双层镂空机关锁的,唯独他一家。”

    “不过这老瘸子脾气怪得很,只接大主顾的暗活,白日里从不开门迎客。”

    林昭昭从袖中摸出两块碎银塞进老银匠手里。

    “有劳刘师傅了,今日之事切莫走漏风声。”

    老银匠应诺着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