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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当街惩恶

    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两扇厚木大门被整整齐齐卸在两侧。

    原本叫嚷得正欢的几个泼皮被这动静唬得退了半步。

    林昭昭挽着长袖,步履从容地走到堂前的大案后头坐下。

    堂前穿堂风吹过,卷起她衣角上极淡的药草香味。

    孙医女见门大敞着,眼里闪过怨毒的冷光。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隔着三步石阶指着林昭昭的鼻尖。

    “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拿免费的烂药汤笼络人心!”

    “你若是真有本事,怎的不敢去顺天府大堂对质?”

    “连各大药行的掌柜都说了,你进的生药全是江南充数的陈货!”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有些原本想进门讨药的妇人停住了脚跟。

    谁也不敢拿自家骨肉的性命去赌这真假莫辨的传言。

    正僵持间,围观的人堆后头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喊。

    “让开!快让开啊!救命啊!”

    一个穿蓝粗布襦裙的年轻妇人跌跌撞撞拨开人群。

    妇人怀里抱着个约莫三岁的男童,发髻全跑散了。

    男童两只小手死死抠着妇人的衣襟,两眼直直向上翻着。

    喉咙里咯咯作响,吐出黏稠发臭的白沫。

    整个小小的身子蜷得像煮熟的虾子,四肢僵直地抽搐不停。

    妇人脚底下一绊,整个人扑倒在育儿堂的石阶跟前。

    “大夫救命!娃儿吃了半碗糜子饭,忽然就厥过去了!”

    周遭的百姓吓得齐刷刷往后退开两尺。

    孙医女见状,眼珠子飞快转了两圈,几步抢在石阶前头。

    她伸手翻开男童的眼皮,又搭了搭男童的小臂。

    脉象促急如沸水,皮肉烫得能烙熟面饼。

    这显然是宿食痰热暴闭心包的大凶之候,手足已然发青。

    这种重症,寻常大夫避之唯恐不及,稍有差池立时就要咽气。

    孙医女心头大喜,转过身朝着围观的百姓大声煽动。

    “乡亲们睁大眼睛瞧仔细了!”

    “林掌药不是自诩岐黄妙手,专治小儿百病么?”

    “眼下这孩子就在门槛上,看她敢不敢接!”

    孙医女退到门柱旁,冷笑着斜睨着台阶上的林昭昭。

    “若是救不回来,就是这育儿堂当街害死了人命!”

    “到时候大家伙儿一道抬着尸首去敲顺天府的鸣冤鼓!”

    那年轻妇人吓得瘫软在地上,只顾着抱头大哭。

    林昭昭没有看孙医女一眼,快步走下石阶。

    她单膝跪在湿凉的青石板上,从妇人怀里接过了抽搐的男童。

    指尖刚碰到男童耳后的翳风穴,微弱的心声撞入耳中。

    【好黑,嗓子被火球塞住了。】

    【娘亲,有好多蚂蚁在咬我的肚子。】

    【喘不过气,救救我,娘亲。】

    这不是慢性的脏腑衰竭,是突发的高热郁闭引动了内风。

    若再耽搁半刻钟,痰热堵死气管,大罗神仙也难回天。

    林昭昭迅速解开男童领口的盘扣,露出发烫的前胸。

    “大牛,端温盐水来,取竹筒和白布。”

    周大牛应声如飞,片刻便把药盘端到了石阶下。

    满街的人屏息瞧着,连那几个收钱起哄的泼皮也忘了敲锣。

    孙医女心里冷哼连连。

    这种暴脱的急厥,即便太医院院判在此,也不敢当街施救。

    只要这小崽子在石阶上断了气,林昭昭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洗不清。

    林昭昭神情专注,右手摸出两寸细毫针。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针尖对准男童双手中冲穴各点刺一记。

    黑紫色的稠血顺着指尖溢出两颗,落在白棉布上。

    男童紧咬的牙关微不可察地松动了半分。

    林昭昭左手托住他的下颌,右手拇指重重切压少商穴。

    “婉舟,取苏合香丸半枚,化在姜汁里送服。”

    江婉舟手脚利索地将研碎的药膏调成极淡的稠汁。

    林昭昭用光滑的竹匙撬开孩子的唇齿,一点点将药水哺入舌底。

    药汁咽下的那一瞬,男童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声沙哑憋闷,整张小脸涨得发乌。

    围观的百姓中发出一阵惊呼。

    “哎呀,这脸都憋青了,怕是不成了!”

    孙医女顿时来了劲,扯着嗓门大喊起来。

    “杀人啦!大伙儿快瞧瞧,当众把人治断气了!”

    “去叫坊正,去拉顺天府的差役过来封门!”

    妇人吓得扑上前想抢夺孩子,被江婉舟稳稳按住肩膀。

    “别动,掌药在给孩子顺气。”

    林昭昭一手翻过男童的身子,让他伏在自己的膝盖上。

    右手掌心运劲,在男童后背的肺俞和膈俞之间自下而上连拍三记。

    手法沉稳干脆,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哇的一声呕吐声打断了孙医女的叫骂。

    男童大口吐出一摊酸臭黄稠的死痰,里头夹杂着未消化的干硬豆渣。

    那团痰涎吐出,小儿喉咙里的风箱拉扯声当场止歇。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声破口而出。

    原本乌青的面皮渐渐褪去,泛出一层淡淡的微红。

    四肢僵硬的骨节松软下来,小手开始胡乱抓挠母亲的衣角。

    林昭昭抽出湿布巾擦净男童口鼻,顺手探了探他的后颈。

    汗水涔涔渗出,高热随着积热外泄散去大半。

    整整半个时辰,石阶前死一般寂静。

    街市上的微风吹过,拂动林昭昭额角细碎的汗发。

    那年轻妇人扑倒在青石地上,咚咚磕头,额头渗出了血印子。

    “活了!我的儿活过来了!”

    石阶前头跪着的年轻妇人搂紧了孩子。

    那男童嘴里发出微弱的哼叫,两只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襟。

    妇人连连磕头,青石板上留下了几点暗红的血印。

    街坊邻里瞧得真切,议论声转了向。

    “那小娃刚才连气都没了,硬生生给救回来了。”

    “孙医女刚才还喊着死人了呢。”

    “这老妇平日里收钱最黑,治不好就推三阻四。”

    “自己没本事,反倒带着泼皮来堵人家的门。”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白眼和唾沫全往孙医女身上招呼。

    那几个敲锣的闲汉扔下破铜盆,缩着脖子想溜。

    门洞里忽然拐出七八个穿着玄铁皮甲的国公府护卫。

    领头的校尉抬手一挥,铁鞘刀柄重重砸在闲汉的膝弯上。

    骨肉撞击的脆响在街面上传开,两个闲汉趴在泥地里打滚。

    校尉按着佩刀,走到孙医女面前。

    “顺天府的大理寺公文到了,带走。”

    孙医女两腿发软,瘫坐在青石阶梯底下。

    她嘴唇抖索着,想去抓身边的门柱,却被护卫一把拧住了胳膊。

    两副生铁镣铐结结实实扣在她的腕子上。

    “冤枉,老身也是听信了旁人的胡话。”

    孙医女尖叫着挣扎,鞋子踢掉了一只。

    “是薛家表妹给老身塞了五十两银子,叫老身来毁育儿堂名声的。”

    校尉扯出一团脏麻布,塞进孙医女的嘴里。

    “到了顺天府大堂,有的是大刑伺候你,留着力气回知府的话罢。”

    周遭的百姓拍手称快,几个老汉甚至往孙医女头上扔烂菜叶。

    护卫拖死狗一样把孙医女和几个闲汉拖向顺天府大牢。

    林昭昭把洗干净的手帕递给江婉舟。

    那对母子被领进了东堂偏厢,周大牛端去了温热的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