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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生擒藩王

    有人突然丢下兵刃,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有鬼!地底下有死人抓我的脚!”

    另一个校尉双目发直,长刀胡乱砍向身侧的同袍。

    李烈想要上前阻拦,只觉胸口发闷,眼前景象重重叠叠。

    赵佑见状狂笑起来。

    “本王有神明相助,尔等凡夫俗子也敢逆天行事!”

    乌兰陀高举长杖,嘴里念诵着含糊的咒文。

    那不是什么法术,全凭着鼎里燃烧的邪草。

    赵佑踩着翻倒的茶盏,放声大笑。

    内殿里绿烟翻滚,呛人肺腑。

    乌兰陀手里的兽牙骨杖摇晃得极快,骨铃作响。

    趴在青砖上的两名校尉,身子突然直挺挺弹起。

    长刀翻卷,直削身旁发愣的蛮族死士。

    赵佑的笑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李烈抹了一把面颊,站得极稳。

    将士们口里嚼着酸苦的药团,神志清明。

    那药团是入殿前林昭昭亲自分发的避秽丹。

    里头用了重剂的细辛与生姜,专破走窜迷香。

    方才倒地的军卒,不过是顺势诱敌近身。

    乌兰陀嘴唇发颤,长杖指着石鼎。

    “不可能,这是南诏千金不换的幻骨粉。”

    林昭昭自重盾后头走出来,手里握着尚方小剑。

    “凡草木金石之毒,皆有相克相生之理。”

    “你这药草闻着浓烈,实则不过是闹羊花配了曼陀罗。”

    “拿醋汁调了皂角生姜含在舌底,药气根本透不进心包。”

    乌兰陀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哑的咯咯声。

    他自知败局已定,丢了骨杖便往神像后头钻。

    赵佑见势不妙,扯下身上的蟒袍往地上一摔。

    这位塞北藩王动作极快,掉头奔向偏殿暗门。

    萧七踏着死士的肩膀飞身而起。

    刀鞘倒转,重重砸在赵佑的膝弯上。

    赵佑扑在门槛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

    门牙磕在青石板上,满嘴都是鲜红的血沫子。

    周大牛提着双斧赶到,大脚板踩在赵佑后腰上。

    赵佑动弹不得,被周大牛拿麻绳捆成了粽子。

    神像后头传来一声闷响。

    乌兰陀被李烈一铁锏打折了左腿骨。

    老祭司趴在灰堆里喘息,被两名亲兵反剪了臂膀拖出来。

    残存的数十名死士见主子被擒,纷纷丢弃短刃跪地投降。

    天边翻出微白的晨光。

    整座黑风谷神庙被定远军彻底封死。

    林昭昭领着青黛与十名学徒,径直走向后殿药庐。

    药庐建在山洞深处,里面弥漫着呛鼻的硝磺味。

    靠墙摆着九口生铁打制的地炉,炉火尚未熄灭。

    铁架子上整齐码着数百个粗陶罐子。

    罐子里浸泡着乌头、砒石与研磨成细粉的死蝎。

    周大牛在神龛底下的暗格里用力一拽。

    两块松动的方砖被撬开,露出三只铁皮包裹的樟木箱。

    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全是一捆捆泛黄的宣纸账册。

    林昭昭挑亮烛火,翻开最上面的一封密信。

    信笺右下角盖着鲜红的无眼怪鸟印记。

    字迹是户部陕西清吏司赵主事的笔迹。

    账册里细细记着京城西郊药王庄的用度开支。

    “自去年三月起,采买幼童四十二名,试服改命丹。”

    “死三十九人,存三人,药性燥烈,需加地髓调和。”

    林昭昭翻开第二本册子。

    上面赫然写着江淮巡抚严松的手迹。

    “淮安水月庵送入阴女三十四名,取血换髓。”

    “赵家村码头私盐船运送,每人抽取例银八十两。”

    第三本册子,则是黑风谷炼制黑玉断续膏的详单。

    配方里每一味毒草的分量,都与定远军将士伤口吻合。

    甚至连右营副将刘武按下的鲜红指印,都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所有的恶行,全串在了楚王赵佑的密谋里。

    试药、邪祭、害军,环环相扣。

    箱底角落里,还散落着十二枚非金非铜的青铜佩。

    每枚玉佩都雕着七尾无眼的怪鸟。

    青黛捡起一枚,用手帕仔细擦去上面的尘灰。

    “姑娘,这果真就是他们通用的信物。”

    林昭昭将密信与账册原样收进木匣。

    “全带回大营,交给赵大帅处置。”

    正午时分,黄沙被烈日烤得滚烫。

    赵重山身着全副重甲,端坐在中军正帐帅案之后。

    李烈与一众将官分列两旁,个个面沉似水。

    楚王赵佑与大祭司乌兰陀被押解跪在堂下。

    赵佑发髻披散,脸上的血渍干涸成了黑硬的痂。

    赵重山抓起那叠密信,重重砸在赵佑面前。

    “宗室藩王,世受国恩。”

    “你勾结北狄,荼毒将士,残害无辜幼童。”

    “赵佑,你眼里可还有半点赵氏祖宗的社稷!”

    赵佑抬起眼皮,嘴角泛着一丝嘲弄。

    “成王败寇,何必多言。”

    “这天下本就是太祖马上得来的,旁人坐得,我为何坐不得?”

    赵重山气得胸口起伏,抓起令箭便要下令锁拿进京。

    林昭昭站在长案一侧,目光落在大祭司身上。

    乌兰陀垂着头,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

    老者呼吸微弱,脸色呈现出死人般的铅灰。

    林昭昭走上前,在乌兰陀面前蹲下身子。

    “大祭司,有些事楚王认了,你身上背的债还没清呢。”

    乌兰陀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老夫是西夜的神仆,只听从长生天的指引。”

    “长生天可不会教你拿汉人的军饷填自己的肚皮。”

    林昭昭声音不高,语气平缓。

    “黑玉膏的方子不是西夜旧物,是南疆的蛊毒变种。”

    “你祖上三代居于关外荒漠,从何处学来这等手法?”

    乌兰陀的眼皮跳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林昭昭继续开口。

    “信匣里有一封未署名的手札,写的是前朝官话。”

    “字迹用的是回锋悬针体,这是京城内阁首辅一脉的笔法。”

    乌兰陀身子微微震颤了一下。

    林昭昭紧盯着他的眼角。

    “楚王在塞北养兵三十年,金银流水般花出去。”

    “光凭他封地的赋税,连死士的马草钱都凑不齐。”

    “替他调拨粮秣、串联各省暗线的,到底是谁?”

    赵重山神色一动,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收拢。

    堂内的几个副将也屏住了呼吸。

    楚王赵佑脸色骤变,扭头死死盯着乌兰陀。

    “老东西,管好你的舌头!”

    乌兰陀发出一阵干涩的咳嗽,咳出了几星血沫。

    老者抬起头,目光越过林昭昭,看向帐顶的通风口。

    “楚王?”

    乌兰陀低声笑起来,声音沙哑难听。

    “他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提线木偶罢了。”

    “真当塞北的三万精骑,全是他那几张银票买来的?”

    赵佑气急败坏,挣扎着想扑上去撕咬。

    两名黑甲亲兵立刻上前,用刀鞘将赵佑狠狠砸翻在地。

    赵重山站起身,大步走到乌兰陀面前。

    “你方才所言何意,背后主使到底何人?!”

    乌兰陀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诡异的光彩。

    “天下的大网,早在三十年前就织好了。”

    “江南的盐,京畿的药,塞北的铁。”

    “全都在那位的股掌之间。”

    “你们以为抓了一个楚王,就能高枕无忧了?”

    林昭昭伸手扣住乌兰陀的脉门。

    指下脉搏跳得极快,促狭无序,带着一股虚浮的热力。

    “说出幕后之人的名姓,朝廷可免西夜灭族之祸。”

    林昭昭取出银针,对准他头顶百会穴。

    乌兰陀看着林昭昭手里的银针,笑得浑身发抖。

    “小姑娘,你医术虽精,却救不了大楚的命数。”

    “那位大人的名讳,凡人怎配直呼。”

    “他就在京城的大殿之上,坐在……”

    话音未落,乌兰陀的面皮猛然涨成了猪肝色。

    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空响,身子剧烈抽搐起来。

    林昭昭心头一紧,伸手去掰乌兰陀的下颌。

    老祭司后槽牙早已咬破。

    一股黑紫色的浓血顺着嘴角和鼻孔同时涌出。

    腥臭的气味在大帐里散开。

    那是藏在臼齿空腔里的鹤顶红混了蝮蛇胆。

    药力发作极烈,根本不给人下针封穴的余地。

    林昭昭抽出银针想要刺入天突穴催吐。

    乌兰陀两腿一蹬,脑袋软软耷拉下去,彻底断了气息。

    满帐寂静,只有穿堂风吹拂帘栊的沙沙声。

    赵重山狠狠一拳砸在实木立柱上。

    “死士绝户计,当真狠绝。”

    李烈命人将乌兰陀的尸身拖出大帐,顺便将赵佑押入死牢。

    林昭昭站在原地,用棉布擦净手指上的血迹。

    赵重山走回帅案后头,面容显得极其疲惫。

    “掌药,依你之见,这乌兰陀临死前的话有几分真假?”

    林昭昭把银针收回革囊中。

    “人之将死,其言非虚。”

    “楚王虽有异心,但行事鲁莽急躁,不像能布下三十年暗局之人。”

    “单凭那批能自由出入九门关卡的南诏贡药,楚王在塞北就拿不到。”

    “京里必定有人在替他遮掩耳目,提供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