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还没来得及再说半句,傅荆年抱着她,竟先沉沉睡了过去。
她抬脚,不轻不重地往他腿上踹了几下,可男人半点反应都没有,唯有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臂,收得极紧,牢牢将她锢在怀里。
许雾几番挣扎,始终挣不开他的桎梏,自己倒是弄得精疲力尽。
感冒药的药效本就带着浓重的困意,折腾这一阵,倦意很快席卷上来。
她眼皮发沉,没撑多久,也跟着睡了过去。
夜里,她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和一个陌生女人一同被捆在甲板之上,海风刺骨。
傅荆年就站在对岸。
“傅先生,这两个人,你选一个。另外一个,可就要被投海了。”
他目光淡淡扫过,声线没有一丝波澜,“我选她。”
下一秒,许雾直直坠入无边深海,冰冷的海水瞬间裹住她,窒息感攫住四肢百骸。
她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抬眼便对上王妈关切的目光。
“太太,是做噩梦了吧?”
“嗯。”
许雾心口还突突地跳。
“梦都是反的,别往心里去。”
王妈轻声安抚,拿过体温计递到她腋下,片刻后看了看,松了口气,“太好了,总算退烧了,不知道是不是彻底退了。”
许雾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场感冒的始作俑者,在心里默默把傅荆年暗骂了好几句。
“先生早上……我熬了小米粥,温着的,要不要给您端上楼?”
“我下去吃。”
前两天发烧昏昏沉沉,大半时间都陷在昏睡里。
但今天身体轻快了不少。
吃好早饭,她要去医院。
今天她妈妈做手术。
临走前,王妈拎着一只保温桶追上来递给她,语气温和,“太太,您母亲今天做手术,等她醒了能喝点米汤,我提前熬好了,您一并带去医院。”
许雾一怔。
米汤?
她从来没有跟王妈提过母亲今天手术的事。
像是看穿她的疑惑,王妈笑了笑解释,“是您前几天发烧昏睡的时候,迷迷糊糊说出来的。”
许雾心底一动。
那些话,她自己半点印象都没有了。
“谢谢。”
许雾赶到医院的时候,没想到,傅荆年也在。
他比她更早到。
“雾雾。”许妈妈见着自己的女儿,“阿年说你发了烧,烧退了吗?”
许雾一滞,看向傅荆年。
大概是王妈跟他说的。
许妈妈柔声接着说,“这几天多亏阿年在这里照看我,其实你不用特意跑过来的。”
许雾抿了抿唇,没想到这段时间,傅荆年在照顾妈妈。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傅荆年,语气冷淡,“这里用不着你,你先回去。”
傅荆年沉默着,没有应声。
许妈妈连忙伸手拉住许雾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开口道,“让阿年留下来陪着你吧。”
手术定在上午十点,很快就到了时间。
护士推着病床过来,许妈妈被送进手术室。
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眼泪猝不及防漫上来,顺着许雾的脸颊滑落。
她慌忙侧过头,想藏住情绪,视线却恰好撞进傅荆年的眼眸里。
他走上前,搂着她的腰,“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
她妈妈肯定会没事的。
“那边有显示屏能看手术实时进度,去坐着等。”
许雾摇了摇头,“不用。”
她想妈妈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见到她。
从白天一直等到夜色沉沉。
许雾身上又泛起一阵潮热,像是低烧卷土重来,浑身发闷。
她抬手,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呼吸微微发沉。
中途医生出来,叫家属签字。
内容是什么,许雾根本不知道。
她接过笔的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笔尖好几次都要偏离纸面。
傅荆年上前一步,宽大的手掌稳稳覆住她的手,裹着她的指尖,带着她一笔一划,缓缓落下名字。
“放心吧,陆医生主刀,不会有事的。”那医生看着许雾失魂落魄的样子,开口宽慰了几句。
漫长的等候直到夜里九点多才落幕。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病床被推了出来。
许雾站的太久,双腿发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许妈妈的麻药刚褪去大半,意识还昏昏沉沉,一睁眼就虚弱地唤她,“雾雾……”
“妈,我在这。”
许雾俯身,声音轻轻的。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许妈妈气息微弱,说话的时候更是断断续续的,比刚才进手术室的状态差多了。
“我不回去。”
许雾摇了摇头,就算回去,她今夜也注定无眠。
“你回去吧。”她转身同傅荆年说了一句,便跟着推床的护士,一起往电梯方向走。
傅荆年停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她单薄的背影,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她的身影。
这时手机震动,是梁为打来的电话。
手机听筒里传来梁为疑惑的声音,“你在哪?公司这几天都不见人影?”
“有事。”
傅荆年的声音淡淡的,视线还停留在电梯闭合的金属门上。
梁为在那头啧了一声,“稀奇了,你以前向来都是工作排在第一位的工作狂,现在也开始……”
“没什么事,挂了。”
傅荆年进了电梯。
电梯里,一对夫妻正在吵架。
“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跟我在一起不过是将就。”
女人红着眼,情绪有些激动。
“过日子本来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爱不爱,合适不就行了。”男人语气烦躁。
“合适?没有真心的关系,就是一盘散沙,我们走不长的,不如算了,离婚吧,反正我们也没有孩子。”
“我妈刚住院,你就要跟我离婚,要是被她……”
两人吵得投入,转头看见身侧沉默的傅荆年,像是抓住了一个旁观者,女人开口。
“先生,你来说句公道话,你觉得没有真心,只靠一纸约定凑在一起,能长久吗?”
傅荆年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短暂沉默片刻,“能不能长久,看你想要的是什么。”
男人皱了皱眉,还想追问,电梯叮的一声抵达13楼。
傅荆年没再多停留,径直迈步走了出去。
他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的许雾的身影。
电梯里的对话还在脑海盘旋。
他不知道别人要什么。
但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
他不想要一份随时可以作废的协议,不要这种勉强捆绑的关系。
他要跟许雾长久。
他要许雾爱他。
许雾出来的时候,发现傅荆年还在。
“今天的事,谢谢。”
“你的感谢,能不能再有诚意点。”
许雾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