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凛打开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从旧案卷宗中，恢复的审查记录。
上面详细列出了商启量被定罪的主要依据。
然而，将这些内容与姜凛找到的原始航行日志放在一起后，就会发现一个惊人的问题。
几乎所有被认定为商启量私自下达的命令，实际上都有对应的外部授权！
更离谱的是，其中几份运输指令的执行时间，甚至早于商启量签署内部调度文件的时间。
换句话说，星舰都已经接到运输命令了，商启量才收到要求安排舰船的通知。
他怎么可能是幕后策划者？
姜明月忍不住笑了。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当年负责审查的人，到底是怎么得出结论的？”
“这么明显的时间差，只要把原始航行日志调出来，应该一眼就能发现问题。”
“当年的审查组，没有调取到真正的原始日志。”
姜凛继续道：“他们拿到的，是已经被修改过的公司数据库。”
“至于负责保存独立航行日志的人员，在调查开始之前，就陆续被调离了岗位。”
姜明月脸上的笑容消失。
这是往死里整商氏航运啊。
商启量负责K-17航线运转，所以所有对外运输记录都有他的签名。
而苏衍庭负责第七医疗研究所，接收的医疗物资又确实来自K-17。
只要把真正的外部授权隐藏，再将部分运输记录篡改，这两个人之间，就能形成一条看似完整的非法运输证据链。
最重要的是，商启量根本没有资格接触，那套高级别授权的原始签发记录。
他就算想替自己辩解，也拿不出最关键的东西！
姜明月忽然开始同情，这个三十年前的倒霉蛋了。
辛辛苦苦替别人运了几年东西，最后连整个商氏航运都赔进去了。
这是什么顶级冤种？
“大哥，那我们现在可以推翻商氏航运这个旧案了？”
姜凛将几份文件重新整理，缓缓道：“就K-17航线而言，商启量承担的责任，与当年判决认定的罪行，确实完全不符。”
“但如果找不到外部授权，找不到当年真正操控K-17的人。”
“商氏航运这个案子，还是推翻不了的”
姜明月：“那苏衍庭呢？商启量背了黑锅，苏衍庭作为研究所负责人，怎么反而没有受到牵连？”
这个问题，姜凛也调查过。
“商氏航运出事后不久，苏衍庭被免去了医疗研究所负责人的职务。”
“甚至在二十一年前，苏家突然对外宣布，苏衍庭因病去世。”
“可我让人查过，当年的死亡公告虽然还在，相关医疗记录却十分模糊，甚至找不到完整的死亡证明。”
姜明月眉头微皱。
苏衍庭的死，她也是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
姜凛：“不过，比起苏衍庭的突然死亡，他在医疗救治期间，曾多次申请延长姜玥的治疗期限。”
“这一点，我想更值得关注。”
姜凛将其中一份医疗申请放大。
“按照最初的医疗计划，那时的姜玥只需要接受六个月的特殊治疗。”
“但苏衍庭在第六个月结束前，提交了第一份延期申请。后来又连续申请了三次，最终让整个治疗项目，持续了近两年。”
姜明月的表情渐渐凝重。
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究竟出现了什么样的异常，才需要动用如此庞大的医疗资源？
更奇怪的是，苏衍庭为什么一再要求暂缓转移？
他在防备什么？
姜凛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几份申请。
“目前还不清楚。”
“不过我查到，苏衍庭最后一次申请延期时，研究所已经准备停止K-17航线的运行。所以他的申请，最终没有通过。”
姜明月心里一沉。
“那也就是说，姜玥很可能在治疗尚未完成的时候，就被强行转移了？”
“有这个可能，但目前没还不知道，她最终被送往哪里。”
姜凛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明月，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姜玥当年的治疗记录。”
“能够让一条特殊航线持续运行近两年，又能在事情结束之后抹除大部分痕迹。”
“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寥寥无几。”
姜明月明白大哥的意思。
这件事背后牵扯的，恐怕是他们最不想提及的存在。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姜明月忽然又想到，之前民用港那些逃犯，准备使用的特殊运输权限。
旧式授权。
能够绕过常规审核，独立加密验证。
这些特征，好像和三十年前的K-17航线也有些相似？
她立即将地下城事件的调查报告，调了出来。
“大哥，你看这个。”
姜凛接过文件，眉头逐渐拧紧。
“这是今天民用港截获的运输授权？”
“没错。那几个逃犯原本准备利用这份授权控制无人运输舰，绕过封港检查。”
“闻野还在分析它的底层验证方式，但我觉得，这东西和K-17使用的特殊运输授权，有点像。”
姜明月指着其中一组代码。
“尤其是这里的分级验证结构，虽然版本不同，但核心逻辑几乎一致。”
姜凛迅速调出三十年前的授权记录，与眼前的数据逐项比较。
几分钟后，他终于停下动作。
“确实，它们使用的，是同一套授权体系。”
姜明月心头猛地一跳。
那就是说，三十年前操控K-17航线的人，与如今暗中策划朔荒星越狱行动的人，很可能存在联系！
甚至，那套本该随着旧项目结束而废止的特殊运输体系，至今仍然有人在使用！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姜凛关掉对比文件，神色逐渐恢复冷静。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等闻野完成授权分析，你让他直接把结果交给我，不能经手其他人。”
姜明月点头。
她知道其中的风险。
如果真的有人持续使用这套特殊权限，普通调查系统未必安全。
万一打草惊蛇，恐怕又会像三十年前一样，所有线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姜明月沉默片刻，忽然有问道。
“大哥，你说商启量生前会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她总觉得，商启量这条线还能继续往下查。
毕竟，商氏航运当年承担了那么严重的罪名，整个商家也因此一蹶不振。
商启量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
姜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自己这个妹妹，越发的聪明了。
“我重新查了一遍，商氏航运当年的破产清算记录。”
“商启量死亡以后，他名下还有一批没有被列入刑事案件证物的私人资产，被帝国资产管理局接管了。”
姜凛继续道：“其中有一项很特别，是商启量个人名义申请的，航运数据保管业务。”
“他在商氏航运出事前，曾经将一批加密数据交给第三方机构保管，而且支付了整整五十年的保管费用。”
五十年！
正常人谁会保管这么久时间？
姜明月：“所以，大哥的意思是，商启量当年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提前留了个后手？”
姜凛微微颔首，“有这个可能。”
“明月，目前你最要紧的事，就是找到这批航运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