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树胡同位于东城腹地。
胡同宽敞,足以并排跑过两辆马车。
两侧多是高墙大院,朱门铜环,显得极为幽静。
胡同最深处,一座气派的大宅坐落于此。
门前耸立着两尊高大的石狮子,台阶皆用汉白玉铺就。
大门上方的匾额早被摘去,红漆大门斑驳脱落,铜环上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王牙人擦着汗,掏出一大串沉重的黄铜钥匙。
程婉君也坐着软轿一路跟了过来。
她下了轿子,拿手帕捂着鼻子,站在台阶下一脸鄙视
“程安安,门前冷落成这副鬼样子,你还真敢来看?”
“别打肿脸充胖子了,小心今晚就被孤魂野鬼索了命去!”
程安安抬手一推。
吱呀——
两扇厚重的硬木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悠长的声响。
迎面是一座巨大的影壁。
影壁上雕刻着百鸟朝凤图,虽然落满尘土,但刀工精湛,骨力遒劲。
跨过垂花门,第一进是外院厅房,五间正房连同两侧抄手游廊,结构极为完整坚固,青砖地面平整无缺。
穿过穿堂,来到二进正房。
院落极深,主屋高大明亮,雕梁画栋依稀可见当年的显赫富贵。
最后面,便是传闻中寸草不生的后花园。
穿过月亮门的一瞬间,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占地两亩的大花园呈现在眼前。
假山巍峨,池塘干涸,四周环绕着水榭亭台。
但整座花园里,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色。
原本应是青翠的花木、藤萝,如今全变成了光秃秃的干柴,泥土呈现出怪异的深褐色,连半根杂草都没有长出来。
王牙人缩着脖子,站在月亮门外不敢跨进来。
“小娘子,您瞧瞧,当真是一根草都活不成啊……”
程婉君站在后面,掩嘴嗤笑。
“死气沉沉,跟个大乱葬岗似的。”
“陈清书,你若是住进这种阴宅,会试怕是要考个孙山倒数第一名!”
陈清书站在程安安身侧,神色从容。
他负手而立,淡淡开口。
“子不语怪力乱神。”
“宅深院静,无市井喧嚣,正适合潜心向学。”
此时的程安安,已经悄悄将神识顺着脚底蔓延进泥土深处。
体内的木系异能核心微微震颤起来。
地脉深处,并没有什么恶鬼煞气。
反而是有一股极其浓郁纯粹的地下生机,在花园正中心的一处泉眼底部被一层厚重的青黑色铁矾石层死死封堵住了!
生机无法上行,地表水汽被铁矾石吸收隔绝,导致上层泥土极度干涸板结。
加上长年不见流动活水,外来草木根系触碰不到水分,自然枯死。
只要凿开泉眼下那层三尺厚的铁矾石板,引出地脉生机活水,这座干枯的花园立刻就能变成灵泉环绕的洞天福地!
捡到宝了!
这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极品风水宝地!
程安安收回异能,转身大步跨出月亮门。
她看向战战兢兢的王牙人。
“王管事,这宅子屋梁可有腐朽?地基可有下沉?”
王牙人连忙摆手。
“这绝对没有!”
“当年老尚书花了上万两银子翻修,用的全是一等一的金丝楠木和青石大砖,结实得很!”
“就是这花园……实在是邪门……”
程安安爽快一拍巴掌。
“房子结实就成!”
“老娘八字硬得很,命里克一切妖魔鬼怪!”
“一千二百两,这宅子我要了!”
程婉君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她失声尖叫。
“程安安,你疯了?!”
“一千二百两买个死人宅子?你有那么多银子吗你!”
程安安理都没理她,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平整的通兑银票。
一千两面额的一张,一百两面额的两张。
大周最大的乾元钱庄汇票,见票即兑!
程安安把银票啪的一声拍在王牙人手里。
“这是一千二百两定金加全款!”
“红契地契拿出来,现在就去宛平县衙过户!”
王牙人手里捏着沉甸甸的银票,眼睛瞪得铜铃大。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是如假包换的乾元钱庄银票,兴奋得满脸通红。
压在牙行五年的大烫手山芋,今天居然真的卖出去了!
光是这一单抽成,他就能赚足足六十两银子!
“哎哟!姑奶奶!您真是我的亲姑奶奶!”
“契书早就盖好官印备在公文匣里了!”
王牙人手忙脚乱从随身包袱里翻出厚厚的红契文书。
“陈公子,程娘子,只要在上头画押按手印,这宅子立刻就是二位的了!”
程婉君看着那明晃晃的银票,整个人都傻了。
一千二百两?
程安安怎么可能拿得出一千二百两现银?!
当年从程府分家,她明明只讹了二百两!
盖瓦房、买荒坡、供陈清书读书,那二百两早就该花光了才对!
难道陈清书真的靠中了解元得了泼天的赏赐?
还是程安安背着所有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程婉君指着程安安尖叫。
“不可能!你的银子哪儿来的?定是来路不正!”
“王管事,你不能卖给她!不然看我不让你好看!”
陈清书上前一步,将程安安挡在身后,眼神冷厉。
“成王侍妾程氏,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
“我娘子的银两,皆是江州清安商行正经经营所得,官府有税银文书为证。”
“你若再在此无理取闹,休怪陈某以举人身份去顺天府衙告你一状,告你成王府纵容家眷扰民滋事!”
陈清书身姿笔挺,言辞铿锵。
程婉君被他眼中的冷光逼得后退了两步。
如今李承乾因为断魂谷的事还在风口浪尖上,若是再闹出皇子侍妾欺压新科举子的案子,李承乾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王牙人此时哪里还管程婉君的脸色。
到手的银子才是真的!
他麻利地在石桌上铺开笔墨。
“程娘子,请在此处画押!”
程安安提起毛笔,毫不犹豫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按上鲜红的指印。
红契落定,白纸黑字,官府红印鲜明。
从这一刻起,这座占地数亩的东城三进大宅,彻彻底底归在了程安安一人名下!
王牙人把整串黄铜钥匙毕恭毕敬递到程安安手里。
“东家大吉!宅契两清!”
程安安掂了掂沉甸甸的钥匙串,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程婉君,笑容灿烂。
“大姑娘,多谢你刚才抢走了那套八百两的狭窄小院。”
“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我还真下不定决心买这带两亩大花园的豪宅。”
“回你的成王府偏院好好呆着吧,等姑奶奶的花园开了春景,请你看戏啊!”
程婉君气得咬牙。
“好!很好!”
“程安安,你别得意!”
“有命买凶宅,就看你有没有命在里头住到春闱放榜!”
“咱们走着瞧!”
程婉君一甩袖子,怒气冲冲上了软轿,催促轿夫飞快离去。
胡同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程安安关上沉重的大铁门,把钥匙往陈清书手里一塞,长长舒了一口气。
“相公,咱们在京城,有自己的窝了!”
陈清书握紧手中的钥匙,看着空旷气派的前院,嘴角泛起温和的笑意。
“娘子辛苦。”
程安安拍拍手上的灰尘,桃花眼里满是神采。
“走,咱们去叫驴车把行李拉进来,今天下午先把主屋打扫出来!”
“明天,姑奶奶就去收拾后头那片大花园,让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