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不灭身》中有言:石皮身者,以水流激荡为锤,以皮膜骨肉为砧,日锻夜炼,千锤百炼,皮如磐石,方为大成。
杨林琢磨了半天,懂了。
兽皮身靠的是精血淬炼,石皮身靠的是外力捶打。
说白了就是像瀑布底下的石头一样,日日夜夜被水流冲刷,逐渐达到自我蜕变的过程。
这种方法虽然笨,但的确存在可行之处。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杨林当即离开学堂宿舍,出去寻找瀑布。
天星山绵延数百公里,想要找到一条瀑布还是很容易的,只不过杨林对自己的要求比较高,他打算找天星山落差最大的瀑布用来淬炼身体。
不过幸好他身边还有四代家主。
四代家主在天星山生活了数百年,可以说对天星山是了如指掌。
在四代家主的指引下,杨林很快就找到了天星山落差最大的瀑布。
瀑布高约数百丈,水从崖顶砸下来,冲击力丝毫不比落石要小。
杨林蹲在瀑布边上,水流落在底下的深潭里,溅起白花花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可他毫不畏惧。
他脱掉衣服,纵身跃入水中。
入水的第一感觉,就是刺骨的寒冷。
自从杨林晋级筑基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冷的滋味了。
此刻正值冬末春初,积雪未消,瀑布虽然没有结冰,但水的温度也绝非常人可以忍耐的。
更关键的是,杨林不仅要分出心神抵抗严寒,更要抵抗湍急的水流冲刷,稍有不慎就会被水流掀个人仰马翻。
水的力量是难以捉摸的,有时它格外温顺,润物无声,滋养生命。有时它大发雷霆,横冲直撞,带来灾厄。
因此想要抗衡水的力量,绝非一件容易事。
杨林刚来到瀑布底下还不到一秒钟,他就差点被这股水压驱赶出去了。
水流源源不断地砸在他的肩膀上,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拎着铁锤照他肩头狂抡。
他虽然已经修成了兽皮身,可依旧难以招架这一轮的狂轰滥炸。
他试着咬牙站稳,运转功法把灵力往皮膜里汇聚。
水一下一下地砸,灵力就一下一下地被冲散。
再汇聚,再冲散。
坚持了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脚底下一滑,整个人被水流冲刷出去,仰面栽进了水里。
一旁的四代家主见状,也不由得抽了抽眼角。
这种训练方式,就连他这个元婴修士也从未见过。
也不知道主子能不能行?
杨林扶着石头爬起来,抹了把脸,骂了一句,重新来到瀑布之下。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很快就重新进入了状态,可水砸在身上还是疼。
他自认意志坚定,远超常人,可依旧难以忍耐这股疼痛。
他站了半炷香就又被冲刷出去了,肩膀后背火辣辣的,像是烧红的烙铁,一边被烧,一边被锤子击打。
他不服输,继续回到瀑布底下。
转眼一天就结束了。
虽然他依旧没能突破半炷香的时间,可他却越败越战,越战越勇。
第二天,他咬着牙坚持了大半炷香。
第三天,他已经能坚持一炷香了。
第四天,一炷香半。
第五天,两炷香。
等到第十天的时候,此刻的他已经不觉得冷了,就连痛感也消失了大半。
水从上百丈的高处砸下来,轰隆作响,像是平地惊雷,可杨林的皮肤却能稳稳当当地将这些攻势化解。
他来回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皮肤正在从肉色转变为一种灰黑的颜色。
他心想有戏。
接下来几天,他越站越久,从两炷香撑到三炷香,从三炷香撑到小半个时辰,又从小半个时辰撑到两个时辰。
肩膀、后背、胸口这些被水直冲的地方最先变硬,已经隐隐出现“石化”的征兆了。
可腰侧以及大腿根部这些部位,由于生理构造的原因,难以从正面接触水流。
他只好侧过身、转过背、或是倒立,把全身每一寸皮膜肌肉都送到水柱子底下轮流挨砸。
等到第二十天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水流砸在身上的感觉,反倒是像有人在用娴熟的手法替他按摩。
这让他感觉很舒服。
他顺势运转《大日不灭身》,灵力在皮膜里走得又快又稳,他又找到了兽皮身成功之前的那种微妙惟肖的感觉。
到了第三十天,他站到瀑布底下的时候,忽然觉得水好像变轻了。
湍急的水流降落在他身上,他只感觉轻如无物,而反观自己的皮肤。
虽然光着身子,可那感觉就跟穿了件石头做的重甲似的。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感觉是时候了。
他在瀑布底下盘膝坐好,闭上双眼,调动灵力在体内运转了整整三十六个周天。
下一刻,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眼一睁!
全身皮膜同时一紧,像是淬炼完成的精铁被人投入水中淬火一般。
灰黑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从脚底到头顶,从前胸到后背,不放过任何一片区域,一寸一寸地被点亮。
他站起身,感受着耳边哗啦哗啦的水声,忽然击出一拳。
这一拳没有任何的蓄力,在四代家主看来不过是平平常常的一击。
结果下一刻,拳风化作一团龙卷,将河水团成一个团,朝着不远处的树林砸去。
轰!
水团应声爆炸。
那一片区域的天空甚至下起了一小阵瓢泼大雨。
不一会儿,雨停了。
爆炸中心,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赫然出现,周围的树林尽数也被拦腰折断。
杨林看着这一幕,甩了甩手,咧嘴笑了:“威力还不错嘛!”
石皮身,成了。
他的修为也恢复到了炼气中期。
摸了整整一个月鱼的四代家主,这时候突然窜出来拍马屁:“主子果然厉害,短短一月,就能将炼体术修炼到这等层次。”
杨林对此早已习惯。
他换上一身新衣服,暖风正从远处的山头上翻过来,轻轻地拂在他半黑半白的鬓角上。
春天来了。
阳光正明媚。
“走吧,先去紫叶商会,然后去趟学堂,最后就是去看看家族祠堂底下那所谓的机缘了。”
杨林一边说着,一边迎着阳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