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是我的。这张签,我没有签过。”
晋牧没动腕边的手。
“我经手过一件血池来的封存物。当时不认识你,也没许人拿它验生、择妇。”
柴可仍搭着他的腕骨。
她要查自己怎么进的新妇栏,不是听他认下一枚印,再把后面的事全担了。
“先把做过的说全。剩下的,谁添的谁负责。”
柜中女人笑了一声。
“样是他送的,人是他选的!你按承领联,交样经过便给你看!”
“安宁,添到前三条旁边。”
柴可没看那张联。
“领人、认婚、验身份,现在兼放录像。你这张纸,比会员卡能耐。”
安宁写下第四条,没给它留待办的空格。
证据应当先出示,不该由柴可再认一笔来换。她先前总怕少查,如今才分清,查下去也得有边界。
晋牧开口:“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柴可等着。
“封存交接当时出了异常。我下过限制,不得启封,不得借此寻人。后来见到你的全阴命格,我怀疑过你跟那件事有关。”
“什么时候?”
“核过你命格以后。”
“没核实,所以没说?”
“是。”
柴可把滑下来的袖口提好。
他若只认印,她还能一项项往下问。可他早有怀疑,自己却到今晚才听见验生两个字。
“你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不知道。不能让我连有人拿我验过都不知道。”
晋牧应了声。
他想解释没有实据,又把话停住。她问的正是这件事,不能再拿同一个理由答一遍。
柴可转向屏幕。
“先查印原本盖在哪里。窄签边缘别裁,尤其那条断线。”
安宁放大画面,换回原图。
印旁有一圈起毛的纸边,细线到这里断了,另一端却压在印色下面。
“这里多了一层纸。”
她没急着写造假。
做材料时碰过旧纸补贴,可隔着画面,纸层还得换角度看。
谢无渡挪了灯,沿木框补光。
他想把接缝拍全,又不能让杆头离位,只将灯柄交给柴进。
“照这里,不往缝里递。”
第二个角度留住了那圈纸边。
“疑似移贴。”安宁记下。
柜里道:“封样的人,不就是交样的人?东西从他手里来的!”
“这句留全。”
柴可看着安宁落笔。
“刚才说他拿这张签送来,现在改成印出自封样。别替它改回去。”
晋牧看了两遍断线。
“我的封存印外面有一道禁启线,走向对得上。原件没全露,我只能认到这里。”
内闩后传来抽动。
窄签向里退,门边成年手的指头卡进裂口。
“停读。松手。”
柴可撑住凳沿,没往前挪。
她想留下纸,可不能叫那只手继续抵着。
谢无渡只稳木框,没有夹纸。
“外面能退,别往里够。”
晋牧伤掌摊在垫布上。
“冷到掌根了,往腕内走。”
他没反拉。再试一次能不能拽住,先疼的仍是门内的人。
成年手松开,纸退进内闩后。
谢无渡核过支撑,才让柴进把灯挪开。
安宁一直没停录像。回看时,纸被拉直的那一帧,贴边翘起,露出下面半个字。
她对了前后两帧。
“封。”
晋牧没有接话。
安宁将接缝、禁启线和柜里改口的记录并排。
“能确认,这枚印取自封存材料。不能凭它证明晋牧签过验生窄签。”
“写到这里。”
柴可把承领联又推远一点。
“不是洗白,是把硬塞给他的那一笔先拆掉。”
柴进看了看她。
她刚问过晋牧隐瞒的事,却没把两件混起来。他本想替晋牧说句话,到这会儿才收住。她要的不是谁帮谁说话。
门内响起晋牧的声音。
“我没见过孩子的脸。”
柴可抬头。
“他们给你看了什么?”
“一份东西。窗后拿着,问我是不是这个。”
“你答了?”
“没答,就牵门上的掌痕。后来还问,一直问。”
扶着她的晋牧将掌心放平。
他想接着问那东西的样子,看到柴可抬手,便停了。
“你答的是认得,还是疼得出了声?”
门内许久没说话。
安宁没有填那处空白。
她原先听见“认出她”,已经准备去找两人见过的凭据。若不是柴可多问这一句,记录上又要多出一个认过。
门内终于答:
“他们说,应了就算。”
柜中女人道:“应了还能反悔?”
“先核应的是什么。”
柴可让安宁调回补录栏。
名字旁没有签押,也没有另立的验认结论。下方一处短记,被细线接向门内记录。
谢无渡翻开旧窗口格式。
“这是收应记号。收到回应就记,不记回应的内容。”
他把原页一并留下。
先前只核过窗口通路,没细看这一栏。如今再看,收应和验认分在两处,不能合着用。
“拿封存印当交样,拿疼出来的一声当认人。”
柴可盯着那条转记线。
“你们每一步都在换意思。”
门内问:“认错了,你是不是就不能走?”
柴可腹前收紧,晋牧托住她的肘。
她等了一会儿,才答:
“我能不能走,不归你疼的时候那一声决定。”
门边的手碰了碰木框,没有再探向纸。
“那我现在认——”
“不用重认。”
柴可拦住它。
“安宁,旧记录留着,补上当时怎么出的声。今晚先问到这里。”
成年手完全退到框外。
谢无渡留出位置,没有拿工具去碰它。能退出来,比再多露一行字要紧。
晋牧报出封存编号。
经手地点、入封顺序,他逐项说;最后一次见到封存物之后去了哪里,他记不得,便让安宁留空。
“限制写在封口外侧。交接底档要另查。”
柴可让她另存,不与柜内材料混记。
他给出能追的线索,比现在说一句以后不瞒她有用。可那段没告诉她的日子,也不能就此略过。
晋牧看着她移开的肘。
“还让我扶着吗?”
柴可把胳膊放回去。
“扶着。问责不耽误我坐不住。”
他垫好她的肘弯,没碰衣前布结。
“衣领也提一下。”她说。
晋牧替她拢好,手收回腿上。
柴进将灯放稳,没再往两人之间看。他先前怕这句话问完,今晚就查不下去;柴可却连凳子都没挪。
谢无渡对着编号重看窄签影像。
“背面透出一处复核记,不在旧交接栏里。”
安宁将纸退回前后的画面逐帧对齐,接出日期。
笔停在纸上。
“三日前。”
柴可看向系带托着的铜铃。
血池暴涨也是三日前,洪水里那只手,腕上戴着柴家的铜铃镯。
她没让安宁并成一件事。
“日期并排留。查它当天复核了什么。”
柜里忽然响起女人的催促。
“烧掉!窄签不能再留!”
谢无渡守住杆头,没有往内闩后追。纸能不能保住,他眼下够不着;框外那只手,却不能再塞回去。
门内道:
“背面还有字。”
成年手没有探进裂口,只将落在框边的一小截纸翻了过来。
安宁调近画面。
复核栏下,两行字都比旧记录新。
“原验未合。”
“三日前复验,已合。”
柴可的手停在晋牧腕边。
她等安宁把日期留全,才开口:
“当年没验上的人,你们照样补进新妇栏——”
柜中没有回答。
她盯住那行新字。
“那这三天里,你们到底改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