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结束的第三天，李行安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袁玄机写的。
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
“行安世侄，见字如晤。老夫在昆仑山恭候大驾，届时把酒言欢，共叙旧情。天机阁主袁玄机亲笔。”
李行安看着这封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袁玄机这是要跟他摊牌了。
姜红衣把信纸接过去，对着烛火，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纸是西域的桑皮纸，墨是南海的螺墨。”她说，“信封上没有落款，是今天上午，从京城的西门送进来的。”
“送信的人呢？”
“死了。”姜红衣说，“一个老乞丐，收了十两银子送信，送完信，回破庙就断了气，是惊神散的毒。”
“灭口。”秦岳冷哼一声。
“袁玄机这是在告诉我们，他在京城，还有人。”李行安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
“烧掉也好，省得碍眼。”
他把信递给秦岳，秦岳看完，脸色一沉。
“将军，这是鸿门宴。”
“我知道。”李行安说，“可我必须去。”
“为什么？”秦岳不解。
“因为我要当面问问他，三十年前，他为什么要灭我侯府满门。”李行安的眼神里，透出刻骨的恨意，“我要亲手，杀了他。”
秦岳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一起去。”
姜红衣也走了过来。
“我也去。”
李行安看着他们两个，心里一暖。
“好，我们一起去。”
当天夜里，李行安给赵祯写了一封信，说明了自己的决定。
赵祯接到信，连夜召集群臣商议。
有的大臣反对，说李行安是国之重臣，不能以身犯险。
有的大臣支持，说天机阁不除，天下不宁。
赵祯最后拍板，支持李行安。
赵祯的密诏，三天后就送到了李行安的案头。
密诏里，除了那句“京城有朕”，还有一道手令。
赵祯把宫里的大内供奉，派了四位给他。
四位供奉，都是化罡境的高手，平日里深居简出，连朝臣都难得一见。
带队的，是供奉堂的首座，一个姓魏的老太监。
魏公公见到李行安，躬身一礼：“陛下说，将军此去昆仑山，老奴四人，听凭将军差遣，生死不论。”
李行安看着四位供奉，心里一暖。
赵祯这是把自己的底牌，都押在他身上了。
“李卿放心去吧。”他在信里写道，“京城有朕，你放心去。”
李行安接到信，心里一暖。
有赵祯在，他就可以放心去昆仑山了。
出发的前一天，李行安去了侯府的祠堂。
他跪在牌位前，磕了三个头。
“父亲，母亲，我要去昆仑山了。”他低声说，“我要亲手杀了袁玄机，为你们报仇。”
香烟袅袅，牌位静静。
祠堂里，供着侯府上下三百一十七口人的牌位。
从他的父亲母亲，到厨房的烧火丫头，一个都没少。
这些牌位，是李行安亲手一个一个刻的。
刻了整整三年。
老管家福伯跪在旁边，老泪纵横。
“少爷，老奴想跟您一起去。”
“福伯，你年纪大了。”李行安把他扶起来，“守着祠堂，等我回来。”
“我给你报仇雪恨的那一天，不远了。”
李行安站起身，走出了祠堂。
第二天一早，李行安带着秦岳和姜红衣，还有三千精兵，踏上了前往昆仑山的路。
三千里路，大军走得不快。
过黄河的时候，遇上了今年最后一场凌汛，李行安下令在河边扎营三天，等浮冰散尽才渡河。
入关中的时候，天降大雪，官道积雪一尺多深，大军日行不到四十里。
李行安没有急。
三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出了潼关，地势越来越高，天气越来越冷。
关内的士兵，很多人没见过这样的苦寒，夜里冻得睡不着。
李行安让伙房每天多供一顿热汤，又把随军的皮裘，先发给体弱的士兵。
四位大内供奉，骑马缀在队伍的末尾，一路沉默寡言。
魏公公唯一说过的一句话是：“将军治军，老奴佩服。”
三千精兵，没有一句怨言。
他们知道，将军要去的地方，是天机阁的老巢。
这一战，是天下的最后一战。
我来了。
这一去，就是一场生死之战。
可李行安不怕。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三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火光里的哭喊，母亲最后的怀抱，父亲胸前的血。
三百年侯府，一夜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从那天起，他就不是为自己活的。
他是为侯府三百一十七口人的冤魂活的。
如今，债主就在昆仑山上。
这笔账，该清了。
大军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昆仑山的脚下。
昆仑派的三百弟子，早就在山下等着了。
玉虚子亲自迎上来，一揖到地。
“李将军，昆仑派上下，恭候多时。”
“玉掌门客气。”李行安扶住他，“山上情况如何？”
“天机阁已经封山。”玉虚子说，“九道关卡，全部落闸，摆明了，是要请将军入瓮。”
“瓮中捉鳖？”李行安笑了笑，“那要看谁是鳖。”
玉虚子也笑了，笑完，又是一声长叹。
“老道在昆仑山住了七十年，从没想过有一天，要请外人来替昆仑清理门户。”
“玉掌门言重了。”李行安说，“天机阁害的不止昆仑，是天下。”
“清理它，是我该做的事。”
当天夜里，玉虚子又来了李行安的帐里，两个人对着昆仑山的地图，谈了整整一夜。
山上的九道关卡，每一道的守将是谁，脾气如何，武功路数如何，玉虚子都讲了一遍。
讲到天机阁的观星子时，老道的手，抖了一下。
“此人三年前，杀了老道的大弟子。”玉虚子说，“将军若遇上他，请替老道，多问一句。”
“问什么？”
“问他还记不记得，昆仑山下，那个被他挑断了手脚筋的年轻人。”
李行安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李行安站在戈壁滩上，抬头望着昆仑山，眼神坚定。
他知道，山上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