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
楚宁若有所思。
不需要修炼，不需要功法，信仰换来，还永远不会衰退。
这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心里暗暗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又和劳伦聊了几句神力的事情。
岛上其他未觉醒的居民也常会好奇询问，因此劳伦并不觉得奇怪，都一一回答告知了楚宁。
半个多时辰过去，午饭总算准备妥当。
石屋那边，新晋的六名觉醒者也接受完指导，跟在祭祀大人身后走了出来。
祭祀大人与大家一同落座，举杯共饮，庆祝着难得的节日。
午饭过后，众人便在空地上围坐歌舞。
有人敲起兽皮鼓，有人吹响骨笛，粗犷的歌声混着海浪飘出老远。
岛民们手拉手围成圈，跳起欢快的舞蹈。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不断。
这一刻，连带楚宁都被欢快的气氛影响，嘴角露出微笑。
珍妮弗兴冲冲地拉住他，“来呀，一起跳！”
“我不会。”
楚宁连忙摆手。
“有什么会不会的，跟着踩步子就行。”
珍妮弗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拽进圈里。
楚宁手脚僵硬地跟着跳了两步，惹得周围一片哄笑。
他也不恼，索性忘却心底的烦恼，彻底放开了，跟着众人瞎跳。
一时间火光，歌声，笑声混作一团。
篝火一直燃到入夜。
众人围坐吃过晚餐，又闹了好一阵才终于各自散去。
回到小木屋时，珍妮弗还哼着白天听来的调子，显然兴致极高。
她洗漱过后，很快便沉沉睡去。
楚宁躺在竹席上，却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脑子里全是白天觉醒的一幕。
黑光从神象里涌出。
他的神魂被震退。
还有劳伦那句话，“除非觉醒者死了，否则神力一直都在。”
这岛上的图腾到底是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楚宁越想越睡不着。
待到夜半，帘布那边传来珍妮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楚宁终于忍耐不住，轻轻起身。
赤着脚摸到门边，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闪了出去。
月光如水，洒满整座小岛。
白天的喧嚣早已散尽，只剩下海浪一声接一声地拍着沙滩。
祭坛方向黑黢黢一片。
楚宁借着月光，一路摸到祭坛近前。
空地上还残留着篝火的馀烬，几点火星在风里明灭不定。
白天堆满鱼获的祭坛早就空荡下来，只剩那尊通体乌黑的神象仍旧立在月光下，静静伫立。
栩栩如生的雕刻动作，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一般。
楚宁在暗处站定，盯着那神象看了许久。
终于深吸口气，又缓缓放出神魂之力，向神象探去。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那么做。”
楚宁神魂之力刚靠近神象，耳边突然响起这句话，顿时吓了一跳。
下意识将神魂之力收回，转头看去，却是祭司大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出石屋，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的。
现场一瞬间便的寂静无比，这一刻，似乎连海浪声都莫名消失。
夜风卷着祭坛馀烬里的火星，打了个旋，又默默散去。
楚宁站在原地，只感觉后背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冒。
方才那一声来得毫无征兆。
他竟没察觉祭祀是何时从石屋里走出来的。
一个拄着骨杖，走路都慢吞吞的老人，能无声无息摸到他身后数丈。
若对方真有歹意，他恐怕连神魂都来不及收回，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一念至此，楚宁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抱歉，我……”
“等等……”
楚宁正要开口道歉，忽然又反应过来不对。
祭司刚才说的不是土语，甚至也不是波斯语，而是标准的大梁语言。
“很奇怪是吗？”
祭祀露出淡淡的笑容，说道，“其实很正常，因为我也不是这里的原住民。”
“什么？”
楚宁露出震惊之色。
“不必紧张。”
祭祀缓步走近，枯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我没有恶意。”
楚宁没接话，脚下不动声色退了半步，周身气息依旧绷着。
祭祀也不在意，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祭坛，淡声道，“大半夜跑到这里来，是为了白天那道黑光吧。”
楚宁沉默。
片刻后，最终没选择隐瞒，真诚的拱手道，“是我冒犯了。”
“你确实有些冒犯。”
祭祀点了点头，在他身上打量一眼，接着道，“我也没想到你胆子如此大，什么都不了解就随意探查。”
楚宁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祭祀笑了笑，说道，“看在我那位朋友的份上，我对你们东方人印象不错。”
“否则也不会出来阻止你。”
“先聊聊我吧，我是波斯王国的人。”
祭祀说着，慢慢走到祭坛边，仰头看着那尊黑熊神象，隐隐露出一丝感概之色。
“我来这黑诺郎岛已经很多年了，那时候我还没成年，跟着船在海上漂，结果遇到风浪，被岛上的渔民捞了上来。”
“后来我选择留下，一待就是几十年。”
楚宁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那您的大梁话是跟谁学的？”
“天下商行。”
祭祀淡淡说道。
楚宁心头一跳，却听祭祀接着道，“我年轻的时候，波斯沿海常有天下商行的远洋货船靠岸。”
“船上有大梁人，也有赵国和齐国的人。”
“远洋货船？”
楚宁脱口问道，“他们的船能开到这么远？”
“何止是这里。”
祭祀抬了抬下巴，朝北面那片黑沉沉的海指了指，“波斯港口每年都有他们的商船进出。”
“后来嫌弃黑诺郎岛货物太少，才没有继续在这里靠岸。”
说到这，祭祀收回目光，又接着道，“当年我认识一个赵国来的帐房先生，相处还算投缘，便跟他学了大梁话。”
“大梁，赵国，齐国用的都是同一种语言，学会了走到哪都够用。”
“是啊，都一样……”
“还有天下商行……”
楚宁低声重复着，心底那点火苗腾的窜了起来。
他还记得泾县那场拍卖会。
帮主史大力坐在他旁边，随口跟他提过一句，天下商行背景深得很。
大梁周边三国生意都做得很开，往后遇上了带些客气，别随便招惹。
楚宁那时只当是一句寻常的告诫，听过便忘了。
却没想到这商行实力如此恐怖，竟然连如此远的波斯王国都有涉及。
想到这，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快的转了起来。
波斯王国的采购商船一个月后到。
到时候自己跟着船走，等到了波斯，再想办法去寻天下商行的门路。
或许便能跟随对方一同返回大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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