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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3【闹剧】(为白银盟sfqk加更)

    房门还没被踹开的时候,屋内就已经停止活动,众人纷纷转身看过去。

    薛鱼儿面色平静,丝毫不显慌乱。

    会仙楼的业主是谁?

    官府!

    宋仁宗在位期间,国家财政急剧恶化。为了应付开销,不但把全国矿山收归国有,其他重要行业和大型商场也陆续国有化。

    大名鼎鼎的樊楼,就是宋仁宗天圣五年充公的,然后再招标承包给商贾经营。

    广州的会仙楼也一样。

    会仙楼缴纳的承包费和营业税,是广州的重要财政来源之一。

    敢来这里撒野?

    如果把事情闹大了,余相公甚至会亲自出面。

    因为会仙楼的营业税归州库,其承包费却是进公使库。公使库相当于州官们的小金库,可公可私,任意支取——私用违规,但没人管。

    谁敢动会仙楼,就是在动余靖的钱袋子!

    然而,在施大郎的眼里,会仙楼却是他爹的钱袋子。因为他爹是州判,是广州的二把手,也是广州公使库的二把手。

    州库、公使库、市舶库的钱,余靖虽名义上负责管理,并且决定钱款该怎么用,但却是他爹负责审查账目。

    除非余靖下令严查,否则三库钱粮的账,只有他爹才知具体情况。

    所以,他爹是广州的大管家,他来会仙楼就跟回家一样。

    “通通滚出去!”

    施过庭进门就喊。

    他身后跟着进来十多个男子,一个个都油头粉面的。有的是官吏之子,有的是商贾之子,还有惯会耍乐的帮闲无赖。

    滚出去?

    士子们也喝了不少酒,听到此言愤怒站起,有人甚至开始撸袖子。

    施过庭这个家伙,虽然已经入了州学,但一天课都不去听,学校里根本没人认识他。他属于随父履职挂学籍,今后多半升入国子监读书。

    “还愣着作甚?快滚出去!”施过庭怒喝道。

    他身后跟来的那帮人,见到满屋襕衫士子,本来还有些忌惮。听施过庭连吼两声,也不再把士子当回事,纷纷狐假虎威跟着喊。

    “还不快快滚?再看挖你眼珠子!”

    “别给脸不要脸,再不走就打出去。施通判家的衙内,你们惹得起吗?”

    “……”

    在跟班们乱七八糟的喊声当中,现场至少有一半士子直接怂了。

    一是害怕得罪州判施珣。

    二是他们在非节假日,夜不归宿喝花酒属于违纪。事情一旦闹大,肯定会被学校记过。

    杨殊紧握拳头,站在原地没动。

    若是换成去年,他直接就动手了。

    但已经因打人闯祸一次,杨殊现在顾忌太多,最主要还是害怕连累家人。

    徐来面带微笑,好奇看向薛鱼儿,想知道薛行首会如何应付。

    娱乐场所嘛,这种事情很常见,名妓自有处理办法。

    却见薛鱼儿款步上前,接过侍女递来的酒盏:“施公子请息怒,今日是鱼儿待客不周。且以这盏酒,向施公子赔罪。”

    美人在前,施过庭顿时语气放软,接过侍女递来的酒盏道:“俺也非是不讲道理的人,今天就给薛行首一个面子。”

    他又看向众多士子,自觉非常大度的说:“今日就不跟尔等计较了。你们且走吧,把这地方腾出来,给我跟我兄弟让位。”

    为了在美人面前彰显阔气,施过庭还对跟进门的杨班主说:“这些士子的酒钱,全都挂在我账上。”

    全场消费施公子买单,多慷慨大方啊,薛行首肯定为之倾倒吧。

    然而,所有士子都没动。

    有所顾忌是一回事,但就这么被人给轰走,传出去哪里抬得起头?就算有不少士子,真的怂了想离开,也因合群而站在原地。

    场面已然僵住。

    薛鱼儿柔声说道:“施公子,屋内还有许多空处,不如再搬些桌凳来,今晚一并喝酒听曲?”

    这属于撞车的惯常处理方法。

    毕竟名妓们的粉丝太多,总有那么几个蛮横无理的。又或者几拨客人都数量少,干脆凑在一起拼场子,气氛热闹还能摊薄消费。

    一般没有客人会拒绝拼场,得给官府面子,得给老板面子,得给名妓面子!

    薛鱼儿说出此言,士子们也松了口气。

    拼场子就拼场子呗,既有一个台阶可下,又不得罪州判衙内。

    徐来就跟局外人一样,微笑看向施大郎,他感觉这事儿可能还没完。

    果然!

    施过庭本来在大度微笑,一听这话就脸色变冷:“你再说一遍,俺没听清楚。”

    面对这种混不吝,薛鱼儿也没了办法,只得朝杨班主看去。

    杨班主刚被其跟班打了一顿,此时脸上的巴掌印都没散。她不敢再招惹施大郎,转而对丁正臣说:“丁二郎,要不诸位君子改日再来?今晚的钱就免了,下次来的时候半价。”

    如果只是自己一人,丁正臣肯定答应,但今晚不止他自己啊。

    丁正臣被当场架住了,一旦他同意离开,所有同学都会鄙视他。若他不同意离开,又有可能得罪施大郎。

    州判想要搞死一个商贾,可比搞乡下地主容易得多!

    丁正臣越想越着急,整个人已经懵了,下意识看向徐来。

    不止是他,所有士子都看向徐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徐来已成了大家的主心骨。

    这种情况下,徐来不得不管。

    他从头到尾都情绪稳定,甚至还有闲心想别的:如果自己今后掌权,会不会也像今晚这样。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到了某种关键时刻,自己都必须替党羽出头。

    今晚就当是提前练习。

    徐来上前几步,作揖道:“州学生徐来,见过施郎君。”

    “你就是徐来?”施过庭的反应特别大,嚣张的眼神变得凶恶起来。

    徐来的想法是先礼后兵,准备先讲讲理再说,实在不想就只能打架呗。

    但施过庭的反应,让徐来感觉很奇怪。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以前也没见过啊。

    徐来说道:“正是在下。施公子,凡事讲究……”

    “给我打!”

    施过庭根本不等他说完,抡起拳头就冲过来。

    我靠,什么情况?

    徐来下意识抬脚,一脚蹬在对方腹部。

    他这身体虽不是练家子,但从小在山里长大,上山下坡如履平地。瘦是瘦了点,力气还是有的。

    而施过庭呢?

    十多岁就被酒色搞得很虚。

    施过庭看似凶恶无比,但拳头还没砸出去,就被徐来一脚踹回。

    这家伙捂着肚子,吃痛大吼:“打死他们!”

    跟班们先是一愣,继而蜂拥而上。

    已经忍耐好久的杨殊,此时见徐来有危险,连忙冲上去保护。他抡起拳头,一拳一个,接连打倒三人。

    “还等什么?上啊!”

    温仲和顺手抄起酒注子,隔好几步就奋力砸出,把一个跟班砸得头破血流。

    爬山没力气的罗敦信,打群架的瘾头却很足。他居然想拿半人高的灯架做武器,抱了一下没有抱动,转而抄起板凳冲出。

    “别打,别打,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梁文肃大声相劝。

    同样来自清远县的郭申,抡起果盘就砸:“敢殴我同乡,找打……唉哟!”

    年轻人容易上头,什么顾忌都顾不上了。

    全场顿时一片混乱。

    丁正臣已然傻了,呆立当场,状若木鸡。

    薛鱼儿被侍女搀扶着赶紧后退。

    徐来也退后了几步,指着头顶的大蜡烛问:“薛行首,这支大烛多少钱?”

    “啊?”薛鱼儿被问得有些懵。

    徐来又说:“没什么。”

    薛鱼儿道:“我也不知多少,可能要一两贯吧。”

    徐来没有再说什么,绕过混乱的人群,直接去找施大郎——这货正躲在房门附近。

    “我何时得罪你了?为啥看到我就要打?”徐来问出心中疑惑。

    施过庭此前被一脚踹回,看到徐来有些犯怵,色厉内荏道:“余家六娘子,是我先看中了!你凭什么来抢?”

    余家六娘子?

    徐来满脑子问号,感到莫名其妙。

    这他妈神经病吧!

    见徐来没有立即动手,施过庭感觉自己又行了,张牙舞爪朝着徐来扑去。

    徐来抬起一脚将其踹回。

    “这可怎生是好?”杨班主溜到薛鱼儿身边,躲在柱子后面唉声叹气。

    妓院肯定有打手,寻常闹事者,早就被扔出去了。

    但今晚打架的双方,都不是普通人啊。

    薛鱼儿一脸兴奋表情,对杨班主说:“就快打完了。杨秀才真厉害,他一人就打趴七八个,挨他拳头的站都站不稳。”

    杨殊确实拳脚了得,估计他单枪匹马,就能把对方全部放倒。

    这场闹剧没有持续多久,士子们这边人多,又有高手杨殊坐镇,几乎是一面倒的获胜。

    施大郎的腹部和胸口,已然拥有三个脚印,退到门外打算撒丫子逃跑。

    就在此时,楼下有人喊道:“官差来了,官差来了!”

    呼喊之人,越来越多,喊声也越来越大。

    随即楼上楼下迅速安静,官差一遍遍重复呼喊:

    “大行皇帝龙驭上宾……”

    “自今日起,三日内不得宴会、饮酒、歌舞、嬉游……”

    “百日之内,不得举凡音乐、婚嫁……”

    “妓院、勾栏、船坊、酒肆,一概遵行,违者以不敬论,杖八十,流三千里!”

    士子们面面相觑。

    皇帝死了,对他们影响极大,可不止下届科举不设殿试那么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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