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对峙，彻底展开。
八位礼官齐齐退下台基，古钟被撞响三声，余音撞在崖壁上层层散开。
风自山巅压下来，两座封神台的雷纹尽数点亮，白玉台面泛起一层冷光。
封神台上禁制光幕一起，喧嚣尽数被隔在外头；两座台面上，四道气息同时拔升，一冷一温、一阴一烈，彼此隔着石作无声试探。
林煜先动。
他右掌一翻，腰间那管漆黑长箫落入手中。
“念龙萧。”
箫身入手刹那，通体漆黑如玉的质地微微一沉，九道暗金残纹自箫头一路排到箫尾，纹路深处沉睡着的光华被他一念唤醒——第一道残纹“龙醒”，应声裂开。
裂声极轻，却像有什么古老的东西睁开眼睛。
一缕低沉的龙吟自箫内荡出，起初细若游丝，旋即一层层叠高，震得台面薄尘浮起。暗金光华顺着纹路游走，绕林煜周身一圈，化作细密光鳞贴在皮肤之下。
气息随之暴涨。
五品等雷，半步武极——只在一息之间。
只是这份暴涨并非全然无价。
经脉深处像被千百枚细针同时穿刺，一节节往上窜着锐痛；林煜牙关咬紧，指节攥得发白，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那股疼压进气海深处。
台下看客几乎同时变色。有人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有人猛地起身撞翻邻座；柳生门那一侧几名长老对视一眼，脸色齐齐沉下去。
高台上，黑绝长老扶着栏杆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发白。
“龙醒……”他喃喃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
沐轻鸿的笑意，也在那一刻僵住。
随即他抢先出手。
锦袍一掀，整个人化作一道鬼影掠出，脚下几乎不着台面，只在石面上拖出一线浅淡阴影。
一指向前，直取林煜眉心。
然而真正致命的并非这一指。
在他雄宏的源气背后，数十枚细如牛毛的暗色毒针，从指缝之间无声穿梭而出，密密如雨，尽数罩向林煜周身要害。
针尖泛着一层幽绿，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极细的嗤响。
林煜黑眸一闪。
这沐轻鸿，居然还是个暗器高手。
好在他早有防备——天隐游龙一转，身形先向侧方滑开半丈；古龙铠同时附体，衣下暗金光边骤然亮起，化作一层薄甲贴着皮肉。
针雨打在甲面上，叮叮之声密如急雨。
看台上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前排几位年轻修士脸色发白。
有几枚斜斜钉进台面，石屑溅起，针身周围迅速晕开一圈焦黑的痕迹。
可沐轻鸿的目的，并不在此。
就在林煜躲开攻势的那一刹那——
地面阴影之中，瞬即浮出细如发丝的暗色源气丝线。
那些丝线无声无息，贴着石面一缕缕游走，顺着林煜的脚踝、小腿悄然上来，柔得像水，韧得像筋。
林煜后颈汗毛一竖。
不对。
他双脚踏空，身形硬生生拔起三尺；右掌向下按去，掌心赤金之气聚成一道巨大掌印，火幻天源掌暴轰而下。
轰——！
赤焰掌印砸进石面，热浪腾起丈高，那些缠上来的丝线尽数被灼断，断口处冒出细细黑烟。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轻吟贴着他耳边响起。
“柳生鬼影。”
沐轻鸿的身影顿时诡异滑行，脚下不见挪步，整个人却像被影子拽着走，一晃便绕到林煜弱侧。
林煜持掌扑去。
掌风未至，肩头反被一股柔中带刺的力道推开；紧接着，一道源气在两人之间正中炸开。
气浪翻卷，石台震得嗡嗡作响。
林煜整个人向后弹退，靴底在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直到台边才勉强立住。
沐轻鸿阴冷一笑，锦袍下摆还在轻轻晃：“你以为我这个三品武极境，和杀海棠那个废物一样吗？”
高台之上，杀海棠听闻，气得牙关紧咬，拳头攥得甲缝生疼，从齿间挤出一句：“他娘的！”
身旁苏落樱与玄机子一左一右按住他肩，才没让他当场发作。
林煜抹去唇角一点血迹，右掌一翻。
风雷尺直接捏在手中。
尺身漆黑，雷纹自尺头一路亮到尺尾，嗡鸣声低而沉，像一头被惊醒的凶兽在尺内翻身。
沐轻鸿眸色微抬，笑意不减：“一把破尺，还想翻天覆地？可笑！”
话音未落，他掌中已多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铁骨伞。
伞骨森然，二十四根骨架根根如刀，伞面收拢时形如一柄细长铁枪，散着一股潮湿腥冷的味道。
“柳骨伞。”他轻吟一句，指节在伞柄上轻轻一转。
林煜不与他废话，淡喊一声：“天隐游龙，第三重，逐电！”
话音方落，周身骤然缠起细密电丝。
身形化作一道电闪向前突出，台面上只留下一串明灭不定的残痕，连人带影一齐压向沐轻鸿，风雷尺横在身前，直劈而下。
沐轻鸿的柳生鬼影，速度亦是出神入化。
身形一晃，人已在数丈之外，只余一片翻飞的锦袍残影。
然而就在林煜逼近的那一刻——
那柳骨伞顿时狂暴地旋转起来。
伞面越转越快，二十四根伞骨被离心之力撑成一片森然扇影，搅得台上气流层层内卷，一道道恐怖源气威压自伞心向外推压。
台面石屑被卷上半空，绕着伞影疯狂打转，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气墙。
那气墙推向台边时，连观战席最前一排都被吹得衣袍倒卷，几面旗幡硬生生折向后方。
林煜身法再快，也被这层气墙层层卸力，几次逼近都被生生顶回半步，衣袍被割出数道细口。
他双目一定。
风雷尺一沉，尺尖直接锁在伞的下方，顺着气墙的缝隙砍杀而去。
雷光乍起，尺身与伞骨相撞，迸出一片刺目火星。
然而那柳骨伞竟在此时向下一锁。
伞沿扣合，骨齿咬紧——
一瞬间，林煜的黑尺居然被那伞面整个包裹进去。
雷纹被吞，嗡鸣骤断。
沐轻鸿浅笑一声，眼底那点轻慢终于凝成杀意：“爆！”
旋即那黑伞猛然撑开。
一股怪力自伞心炸出，气浪如刀四散，直接把林煜连人带尺向外震开，风雷尺几乎脱手。
沐轻鸿当即趁着这个局面从中杀出。
“阴风蚀骨掌！”
台顶天光一暗，不知何时聚起一小片灰白云团。
团中射出一道凝聚着阴寒源气的掌风，掌形模糊，边缘拖着长长霜痕，无声无息，却精准地打在林煜向后退去的轨迹之上。
砰。
掌风及身，林煜胸口一闷，护体光鳞应声裂开数片。
他身形仰退而去，衣袍上迅速结起一层白霜，退势直往台边禁制撞去，落入凶险之中。
台下哗然。
吕卿卿只觉得心口被人攥住，喉咙发紧，连喊都喊不出声；白秋夜伸手按住她手腕，鹿小十咬着下唇，圆眼睛里第一次不见笑意。
陆轻瑶攥着程青雅的袖子，低声道：“他一定可以的……一定能。”
吕卿卿猛地立起，手指攥着栏杆，指节都泛白。
高台上，黑绝长老的眉，拧得更紧。
另一座封神台上，龙九与赤血也逐渐绞作一团，气浪越过两座台之间，把林煜这一边的台面震得再度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