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的余味,远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上!
林煜半跪台边,胸口中掌处腾起一片刺骨寒意,顺经脉一寸寸往里钻:皮肉发麻,骨头发凉,连气海都被冻得微微一滞。
这沐轻鸿表面轻浮,说话油滑,可真与他应战,才知那份老练之深。毒针是幌子,影线是饵,杀着藏在退路上。
膝头一挺,尺尖在台面撑出一个浅坑,肩背一抖,终于立直。血从唇角一线挂下,落到白玉石面,洇开一朵小红花。
目光遥遥与沐轻鸿对峙。
看台静得可怕。
沐轻鸿戏谑一笑,折扇收起,指尖在唇边一点:“看来你还不算是肌无力!”
“中了我一掌还能够站起来,想来是你这身上的盔甲救了你一命吧!”
他歪了歪头,笑意里透出几分阴狠:“呵,还真是讨厌呢!那么,今日就让我来将你这身上的盔甲打碎吧!”
林煜捏紧掌心的风雷尺。
眼神依旧如冰,漠视着那番挑衅,一句不答。反倒是掌中那柄黑尺,雷芒电弧愈发明亮——光芒如活物般沿纹路游走,整柄尺渐渐发出低沉震响,细碎电丝缠上腕骨,一路爬到臂弯。
林煜低吼一声:“太虚分三影!”
“火幻之气!”
“风火雷殛尺!”
三声落下,台面上气息骤变。
三道虚影自他背后凭空踏出,一左一右一中,落定时衣袍翻卷、发丝各扬向不同方向,脚下石面被无形气机压出三圈浅灰痕。
三道分身齐齐抬手,各自变化出一柄风雷尺,雷纹同时点亮,三处雷光彼此呼应,明灭节奏分毫不差。
同一时间,林煜源结之中的火幻之气快速凝结而出。
那是一缕赤金气旋,自腹下升腾,越转越亮,最后化作一圈缠着火舌的光环,顺手臂浇落,和风雷尺完美融合。
雷纹里窜进赤焰,火舌间游走着银电,两股力量彼此咬着、绞着,尺身嗡鸣骤起,声如凶兽同笼。
四道身影组成的尺斩,顿时聚合。
四柄尺的轨迹在半空叠成一圈,先分后合,凝成一道道凌厉威芒,直指沐轻鸿头顶;连台上气流都被切开,露出肉眼可见的白痕。
沐轻鸿暂时收起笑颜。
他低喃一句:“这招还算不错!不过,威力还是不够!”
话音落下,他反手将柳骨伞收起,伞骨一节节合拢,缩成一段漆黑的短棍插回袖中。
旋即双掌在胸前缓缓推开。
断然之间,他催动躯身上下的全部源气。
锦袍无风自鼓,袍面绷紧如鼓皮;他脚下方圆三步的石面先泛白,继而灰败,生出细密裂斑,像被岁月一口气抽干。
“大荒芜门!”
两掌之间,一座虚幻的荒门凭空撑开。
门框灰白,高约两丈,边缘剥落如枯木皮,门楣刻着模糊古纹,纹路深处是干涸的褐;门内不见景物,只有滚滚枯黄气流翻涌,夹着碎骨、沙砾与枯叶,旋成一柱灰黄漩涡。
那门一立,台上生机尽数被抽——石缝里最后一点苔色瞬间枯死,连禁制光幕都向内凹下一层,发出轻微吱呀声。
一股腐朽厚重气息铺开,闻之喉间发涩,如入千年古墓。
四道雷尺的力量,同时爆发。
赤焰与银雷自四面压落,轰在那座荒门之上;能量余波层层荡涤,台面石屑被掀成灰雾,虚空在冲击中心发出细密碎裂声,裂痕如蛛网悬在半空,又迅速愈合。
然而那浩瀚的力量,居然没能将沐轻鸿的荒门打破。
门楣震颤,灰皮一层层往下掉,枯黄漩涡被撞得向内塌陷又弹回,却始终不散。
高台上,沈砚眼神凝重,淡淡道:“林煜这招的威力不低,只不过沐轻鸿源气造诣实在远非林煜的等雷境实力能比。”
陆轻瑶、吕卿卿几人也是极为的凝重。
吕卿卿咬着下唇,指尖在栏杆上划出一道浅痕。
沐轻鸿冷哼一声。
旋即他双掌再一送,力量强硬几分,枯黄漩涡轰然扩张,一股吸扯之力自门心吐出。
三道分身在吸力中身形一晃,尺上的雷光被一寸寸抽薄,赤焰先熄,继而是电丝断成一截截碎光。
林煜的风火雷殛尺,就此被化解。
他手腕被反震之力挑开,尺身一晃,几乎脱出掌心。
柳生鬼影再次掠出,身形贴着石面滑行,阴影被拖得极长;一记低扫,靴尖正踢在林煜甲胄之上。
铛——!
那一声闷响如铁锤砸钟。甲面凹下一小块,暗金光鳞崩开几片,气浪四散,把林煜带得侧退半步。
紧接着他仰头一拳。
拳未至,拳风先到,擦着鬓角掠过,把耳边碎发掀断一撮。
林煜险险避开,肩头刚松半分,一道鬼魅般的掌风已贴地呼来,无声无息,角度刁钻。
他再中招,脚下连滑三步,靴底磨出一道白痕,末一步踩住才止。
林煜大喘一口气。
胸口起伏剧烈;他右掌一翻,虚空之气快速凝结,无形无色一团,贴掌心微转,将经脉寒意化开。
沐轻鸿却刻意地不再接近。
无数暗器接连爆发:细针、薄刃、短锥、弯钩,角度层层变换,有的贴地掠来,有的绕高而落,有的半空忽然一折。
针尖破风的细响连绵不断,密得几乎成一片嗡声。
林煜不得不全身防备,身形闪转,一尺拨开针雨,侧身避开薄刃,低头躲过弯钩。
如此数回合,他的体力和注意力被一寸寸抽走。
汗顺下颌落地,砸在石面溅开细痕;视线边缘开始发白,握尺的手心里全是湿意。
就在此时,林煜终究是出现疲象。
沐轻鸿当即阴冷一笑,抬高下巴,居高临下地嘲讽:“这一场半决赛的胜负,该有个揭晓了!”
“十丈心魔丸!”
顿时间,成群的源气在前方狂暴凝聚。
气流先向内收束成一个拳头大的核,继而层层裹上去,凝成一枚暗紫圆丸;丸体表面布满扭曲纹路,挤在一处,竟像无数张挣扎的人脸,眼窝深陷。
圆丸狂暴旋转,每转一圈,便爆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波动不伤皮肉,却让观战者心口同时一空,前排几人捂胸弯腰。
一瞬之间,魔丸射出。
林煜下意识捕捉,视线死死锁住那点紫影。
然而魔丸暴掠而来,行至半途,他竟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那轨迹在视野里开始模糊,边缘化开,像一滴墨落进水里。
下一秒,恐怖的魔丸就好像融入空气一般。
全然之间,居然消失不见。
林煜瞳孔骤缩。
紧接着,神识顿时间感到一副副恐怖的虚弱:识海先被轻轻一叩,那叩击随即化作无数细鞭,一层层抽在神魂之上。
那种感觉宛如神经被一遍遍鞭打,痛不在皮肉,而在意识最深处;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如潮,握尺的手竟有一瞬不听使唤。
“该死!是灵魂攻击!”
林煜这下才意识到。
可意识归意识,身体却慢半拍。
他单膝落地,尺尖抵住石面才没倒下,暗金甲光一截截暗下去,一缕血从鼻下渗出。
场台之上,林煜依然显示出一副全然败退之象。
这一场的胜负,似乎已经完全在沐轻鸿的控制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