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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五族共誓 第311章 三裂吞城乱军心

    裂缝中,尸魔从地底涌出。

    第一批扑上来的,不是整队,不是齐阵。

    是手,是头,是半截甲,是拖着断腿往外拱的旧卒。

    它们顶开泥石,翻出井沿,爬出主街,撞上断墙,抬头便冲人群。

    “杀!”

    姬凰一声压下去,玄鸟王旗在雨里猛地一震。

    “主楼中轴,前盾后枪!”

    “北巷弩楼,不许乱放!”

    “东线退三步,让出转身口!”

    “伤兵棚再退半街!”

    军令一道接一道砸下来,没人敢慢半拍。

    城南旧井最先乱。

    石栏已裂,井口白纹正晃。两头尸魔一前一后从井壁翻出,甲片挂在胸前,旧盔还卡着泥。它们刚一露头,狐玲儿袖中清光就劈了下去。

    “滚回去。”

    青辉压顶,尸魔动作一滞。

    管宁岩臂猛砸井沿。

    “给老子下去!”

    轰的一声,井口青石崩飞半圈,两头尸魔被连头带肩砸回井中。

    狐玲儿喘了一口气,偏头就骂。

    “你轻点!井要塌了!”

    管宁抹了把脸上的雨。

    “不砸,它们就往外爬!”

    “爬你大爷,往井口补光啊!”

    “补着呢!”

    井边妖军三队同时压上。有人持短刃,有人举符灯。清光一层一层扣下去,井底黑气仍在翻,没停,反而更急。

    李延春跪在灵图旁,指尖发抖,算筹一根接一根点上去。

    “旧井不是主冲口。”

    “中轴下也开了。”

    “北郊还在涨。”

    钟离霁立在半空,锦带四散,脸色白得发冷。

    “三处同震,不是单点攻城。”

    她手指一划,灵图上三条黑线猛地绷直。

    “它们在接阵。”

    主楼前方,地砖轰然裂开。

    一具穿着旧秦甲的魔化卒从地底顶了出来,嘴里全是黑泥,手里还抓着半截断戈。它刚露头,便一头撞进秦军盾阵。

    蒙旷厉喝。

    “顶住!”

    秦军重盾齐压,前排三人脚下同时打滑,险些被撞开。

    “左侧补盾!”

    “枪手插!”

    “插它喉!”

    枪锋连下三次,那魔卒还在往前拱。后面裂口再动,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接连翻出,连带着半截骨兵也从缝里卡了出来。

    韩度脸色一沉。

    “齐军,横切!”

    “把裂口两边截住!”

    一队齐军从侧街斜插 进来,长刀劈下,专砍膝弯。刀一落,骨响接连炸开,魔卒倒了半排。可裂口里还在冒,旧甲、碎骨、黑泥一个跟一个往上顶,根本不见底。

    “这他娘没完了!”

    一名齐军刚骂出口,头顶就有黑影落下。

    众人抬头。

    一头骨翼魔鸦从裂缝上空扑下,利爪直抓伤兵棚。姬凰抬手便是一剑。

    火线横切。

    魔鸦在半空散成两截。

    “谁让你抬头看天了!”

    她剑锋一转,声音穿透半街。

    “地上不清,天上交给神域!”

    钟离云骥自渡口方向掠来,星纹短剑一分为七。

    “神域先锋,封低空!”

    七道银光掠过屋脊,城中残破高处同时亮起细线。两头正要俯冲的骨翼魔禽还未落下,便被切成碎片,砸进雨里。

    可北郊方向的号角也响了。

    一短,两长,尾音发颤。

    “北郊裂口失稳!”

    “北郊裂口失稳!”

    传令兵一路踩水奔来,话还没喊完,便被一支骨矛擦肩带翻。

    他滚了两圈,仍抬头大喊。

    “敢死营压不住了!”

    姬凰转身看向灵图。

    北郊那条黑线已经冲到最亮,亮得发乌。

    风凌仍在主街中央,与镇岳隔着半条碎街对峙。

    镇岳一步压地,主街便陷一层。

    风凌一剑劈下,裂纹横断,却断不尽地底那股往北牵的力。

    镇岳肩头骨铃轻响。

    “你守城。”

    “我取根。”

    风凌没有答,剑势再起。

    “那就先断你的手。”

    镇岳抬掌再压。

    一压,不打人,直打地。

    地面沿着风凌脚下向两侧猛地翻起,像一条藏在土里的长脊要拱出城。风凌脚步一错,古剑横斩,金绿光弧贴地掠出,硬生生把那道土脊从中截开。

    碎石飞射。

    两侧尸魔被掀飞,滚进街旁。

    “好!”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紧跟着,更多军吼压了上来。

    “王旗未倒!”

    “主楼还在!”

    “顶上去!”

    可乱,不只在主街。

    东河口也炸了。

    一名浑身湿透的楚军校尉翻身下马,冲进军府前便跪。

    “东河口裂了!”

    “水里爬出来的是旧水军!”

    李延春猛地抬头。

    “旧水军?”

    校尉急喘。

    “是!”

    “盔甲还挂着河藻,刀也没丢,全朝码头冲!”

    钟离霁闭了闭眼。

    “三处不是裂缝。”

    “是三处吐口。”

    姬凰立刻接令。

    “传我令!”

    “秦军老卒补主街中轴!”

    “楚军熟水者去东河口!”

    “齐军一部转北郊!”

    “晋军弩手上屋,不许朝主街乱射,只点裂口周边!”

    “妖军二队去东河口净水尸,三队留井口!”

    韩度抱拳就走。

    “齐军跟我来!”

    蒙旷扭头咆哮。

    “主街的,谁都不许让裂口往主楼走半步!”

    李蒙脸色难看,却还是厉声传令。

    “弩手上屋!”

    “看准再放,谁射友军,先砍谁!”

    旧军、新援、人族、妖军、神域先锋在这一刻硬生生拧成一股。

    起初还是乱。

    人往前冲,刀向旁边劈,弩箭差点误落自己人头顶。一个郑军小卒抢位抢过头,正撞进秦军盾墙,被蒙旷一脚踹回去。

    “找死去别处!”

    那郑卒摔进泥里,嘴上骂了半句,爬起来还是把盾举到了缺口边。

    狐玲儿从井口一眼扫到那边,低低哼了一声。

    “总算没全废。”

    管宁没接这话。

    他整条右臂都埋进土里,岩纹从肩一路亮到掌心,像在和井下什么东西硬拔河。

    “李延春!”

    “井下有股反拽!”

    李延春指尖飞点。

    “别松。”

    “你一松,旧脉就被它扯走。”

    “废话!”

    管宁牙关都咬出血了。

    狐玲儿一掌按在他后背,净力又压进去一层。

    “少逞强。”

    “闭嘴,狐……”

    “再叫一句,狐玲儿先抽你。”

    管宁闷了一声,没再嘴硬。

    主街那边,镇岳忽然停了。

    它低下头,看向地底,又看向风凌。

    “你们会排兵。”

    “人心真烦。”

    风凌剑锋斜指。

    “烦,才说明你们压不住。”

    镇岳骨铃一晃。

    “压不住。”

    “那就踩碎。”

    它双脚同时落地。

    整个延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朝下按了一寸。

    城头砖石齐震。

    北郊敢死营那边先崩。

    号角声断了半拍,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

    李延春手里的算筹“啪”地断了一根。

    “北郊裂口扩了!”

    “三倍!”

    风凌眼底冷意一沉。

    他没退。

    他背后五色帅印猛地腾起,印光一层压一层落下,先压主楼,再压旧井,再压北郊那条几乎要离图而出的黑线。

    “姬凰!”

    姬凰抬手接上。

    “在!”

    “十三道短令。”

    “全城照行。”

    她一怔,随即眼神一凝。

    “传令!”

    “一,主楼不许空!”

    “二,井口不许断光!”

    “三,东河口只守不追!”

    “四,北郊敢死营后补两层!”

    “五,伤兵能走就走,不能走就发刀!”

    “六,城中火盆全移北线!”

    “七,弩手不射高,不射远,只射脚!”

    “八,妖军净口,神域封空!”

    “九,诸侯后军拆车立障!”

    “十,死人不许弃,尸首就地筑垒!”

    “十一,乱军者斩!”

    “十二,谣言者斩!”

    “十三——王旗在,城就在!”

    十三道短令一道比一道快。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半句多余。

    传令兵分头狂奔,喊声在雨夜里接连炸开。刚才还乱作一团的街巷像被一只手猛地拧正。拆车的拆车,抬尸的抬尸,补盾的补盾,抱箭的抱箭。连哭声都被压到了后巷去。

    一名刚从北郊退回来的小卒浑身发抖,手里刀都握不稳。

    身边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

    “抖你娘。”

    小卒咬着牙。

    “看见裂口里的东西了。”

    老兵把一具尸体拖到垛口前,堵住缺口。

    “看见也得杀。”

    “守住了,回头再怕。”

    小卒用力点头,捡起地上的半截枪,站到了尸垒后。

    东河口那边水声冲天。

    楚军熟水者跃下破船,踩着半沉木板往前顶。妖军净光沿水面铺开,把一具具从黑水里翻出的旧水卒照得发颤。钟离云骥人在高处,专切那些试图借浪突进的高阶魔影。

    “左边!”

    “三丈下有东西!”

    一名楚军老校刚吼完,水面就炸开一头半甲半骨的怪影。它刀还在手,盔也没掉,像是许多年前就死在这条河里的兵,如今又被人硬拖了回来。

    老校一刀没挡住,整个人倒退三步。

    下一瞬,狐玲儿远远甩来一缕青辉,正扫在那怪影脸上。

    怪影一僵。

    老校抓住空档,断刀横抹,把它脖子砍断。

    “谢了!”

    狐玲儿隔着半条街骂回来。

    “少废话,守你的河!”

    北郊那边也稳住了第一轮。

    新编敢死营踩着泥和血往裂口上压木石。有人刚压上去就被底下伸出的骨手拽翻,后面的人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喊,直接把整块门板砸进裂口里,再往上立盾。

    “赎怯营,补上!”

    “后排上!”

    “压死它们!”

    这一夜,城里每个人都在争半步。

    风凌和镇岳争地。

    姬凰和混乱争令。

    管宁和井下争脉。

    钟离霁和伤势争算。

    所有人都知道,慢半拍,整座延津就会被地下那张网一口吞掉。

    镇岳看着主街渐渐重新成形的防线,第一次抬头看了姬凰一眼。

    “这女的,懂调人。”

    风凌剑锋一闪。

    “她会的,比你看到的多。”

    镇岳没怒,只是脚下一顿。

    “那就先毁城心。”

    它手指一偏。

    这一次,不按旧井,不压北郊,也不碰东河口。

    它的力,直插主楼下方。

    李延春脸色瞬变,灵图差点脱手。

    “不好!”

    “它改线了!”

    钟离霁强提一口气,星纹点在图心。

    “它要三点并震,逼出总纹!”

    风凌心头一震。

    三点并震,不是为了吞城。

    是为了把藏在城底的东西逼出来。

    他终于明白镇岳为何一步步压城,不急着屠军,不急着破楼,只盯地,不盯人。

    因为它从头到尾都知道,延津下面压着的,不是一条旧脉那么简单。

    风凌猛地回头,看向李延春。

    “把三线并图。”

    李延春十指飞动,断了半截的算筹也被他强行拼上。

    灵图一闪。

    旧井、北郊、东河口三条黑线第一次在图上完整连成一个形状。

    不是城。

    不是河。

    不是阵圈。

    而是一枚朝北刺去的巨大钉痕。

    钉痕的尖端,正越过延津,直直落向北郊外那片不起眼的无名荒坪。

    李延春声音都哑了。

    “找到了。”

    “总纹不在城里。”

    “它在北郊那片荒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