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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五族共誓 第312章 裂岳一剑开天

    总纹不在城里。

    它在北郊那片荒坪下。

    李延春话音刚落,主街尽头那股下沉之力猛地一拽,整座延津都跟着一晃。

    主楼残阶崩开两道裂口。

    旧井白纹急闪。

    东河口方向水墙轰然抬起,数十具旧水军被浪头掀上半空,又重重砸回乱石滩。

    姬凰一把按住玄鸟王旗,声音压过满城乱响。

    “主楼不许乱!”

    “北郊敢死营,再补两列!”

    “东河口火盆前移!”

    “伤兵棚后撤一街,医棚不断!”

    韩度提刀就走。

    蒙旷一脚踹翻挡路木架,带着秦军补向主街。

    李蒙咬着牙,朝屋顶上的弩手挥手。

    “盯北口!”

    “谁敢乱射,先斩弩长!”

    风凌没有再看灵图。

    他抬头,望向北郊荒坪。

    雨夜里,那片不起眼的黑地正慢慢隆起。

    不是土丘。

    不是城包。

    是一条沉睡极久的脊线,正在地下翻身。

    钟离霁眼底星纹连跳,嗓音微哑。

    “那不是总纹本体。”

    “那是门栓外壳。”

    李延春抬手按住剧震的算筹盘。

    “镇岳一直在逼它醒。”

    狐玲儿甩开井口一头尸魔,抬头就骂。

    “那还等什么?不去砍?”

    管宁一拳砸裂井沿,闷声接上。

    “少师,井口还能顶一阵。”

    风凌目光没动。

    “姬凰。”

    姬凰立在主楼前,衣角全是泥和血。

    “说。”

    “延津交给你。”

    她一瞬抬眼。

    风凌已将五色帅印从背后引出,悬在半空。

    “镇岳不死,地脉不停。”

    “风凌去北郊。”

    姬凰握旗的手一紧。

    “多久回来?”

    风凌看着荒坪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脊线,声线很稳。

    “斩完就回。”

    姬凰没再拦。

    她只抬起天子剑,剑尖一点前方。

    “主楼三鼓送将。”

    “延津诸军,给他开路!”

    鼓声骤起。

    一下。

    两下。

    三下。

    主街两侧的混编军阵同时让出中线。楚军老卒、秦军残卒、齐军刀手、晋军弩兵、妖军净卫、神域先锋都在这一刻回头,看向那个提剑向北的人影。

    风凌一步掠出。

    黄龙虚影贴地而行,金绿光线从裂开的街面一路烧向北郊。

    镇岳没有拦。

    它站在荒坪前,骨铃轻晃,像是在等。

    钟离霁落到姬凰身侧,快速道:“它故意放他过去。”

    姬凰冷声回道:“那就让它后悔。”

    城北断墙被风凌一跃而过。

    北郊敢死营正在血泥里死撑。

    两层门板、一排断枪、三座残盾,勉强压住那条越扩越大的裂口。裂口边缘,泥土不断外翻,像有一头巨物正从地底缓缓顶起。

    有人看见风凌来了,嗓子都喊劈了。

    “少师!”

    “少师到了!”

    “撑住!”

    “都给老子撑住!”

    风凌没有停。他掠过阵线时,只留下一句。

    “守住裂口。”

    那句话不高,却让快被压垮的敢死营又齐齐咬住了牙。

    荒坪就在前方。

    雨幕忽然稀了。

    不是雨停。

    是一股无形重压把落下来的雨都压弯了轨迹。地面坑洼中的积水朝两边分开,露出中间一道高起的长脊。

    镇岳站在那道脊线尽头。

    它双肩更沉,甲缝里的祖山旧土正不断往下掉。每掉一块土,荒坪下方就会传出一声更闷的回响。

    风凌停步。

    相距不过二十丈。

    镇岳第一次正正看向风凌手里的剑。

    “你来了。”

    风凌抬剑。

    “门在下面。”

    镇岳骨铃一响。

    “你们守了很久。”

    风凌道:“你们想开很久。”

    镇岳没否认。

    它缓缓抬起双臂,脚下整片荒坪随之鼓起。泥层裂开,黑红两色从缝中渗出,地底隐约浮出一座巨山轮廓。

    李延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被风雨切得发散。

    “少师!它在起法相!”

    钟离霁也在城头急喝。

    “本命魔山!”

    “别让它压成!”

    风凌根本没回头。

    镇岳低下眼。

    “晚了。”

    它双掌合拢。

    荒坪中央轰然炸起一圈黑土。地底那座轮廓猛地冲出地面,山形法相拔地而起,顷刻便高过延津残墙。

    山体通黑,脊线暗红。

    山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扭曲骨影和断裂锁痕。

    这不是一座真正的山。

    这是无数镇压、埋骨、献祭、旧脉和魔血硬糅成的一具魔山。

    荒坪四周的敢死营几乎同时跪了下去。

    不是他们想跪。

    是地在压。

    是山在压。

    延津城内也瞬间一暗。

    整座城被新升起的山影彻底罩住。

    伤兵棚里有人抬头,主楼前有人握刀,城门边有人咬着牙骂出声。

    姬凰仰头看着那片山影压下,眼神却越冷。

    “鼓,继续。”

    鼓声再响。

    一声接一声。

    像在山影里硬撑一口气。

    镇岳站在魔山前,语气依旧沉。

    “延津会平。”

    “门会松。”

    “地会开。”

    风凌盯着那条暗红山脊,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少算了一件事。”

    镇岳问:“什么。”

    风凌抬剑指向山脊。

    “人,也会斩山。”

    话音落下,镇岳双臂骤压。

    魔山轰然前倾!

    延津整座残城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按住。主楼木梁爆响,旧井白纹几乎熄灭,东河口水面瞬间塌出一片深坑。

    管宁喉头低吼,岩臂再沉一寸。

    狐玲儿嘴角溢血,还是死死撑着净光。

    李延春跪在灵图前,手背青筋全起。

    “压不住了!”

    城内外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座朝延津倾下来的魔山。

    就在这时,风凌背后五色帅印猛然升空。

    金、青、白、赤、黄五色齐亮。

    黄龙虚影发出一声长啸,自风凌肩后腾起,直冲天顶,又在半空一个翻身,朝着压来的魔山正面托去!

    轰!

    龙影撞上山底。

    山势猛地一顿。

    就这一顿。

    整座延津都在这一瞬重新得了一口气。

    主楼没塌。

    旧井没碎。

    敢死营跪下去的人又硬生生爬起几个。

    姬凰望着那道托山的龙影,瞳孔骤缩。

    “风凌!”

    钟离霁呼吸一窒。

    “只能一瞬!”

    她看得清楚。

    黄龙虚影在顶山。

    风凌的人皇灵神在裂。

    可风凌没有半点迟疑。

    他就在这一瞬托山的空隙里,踏地,拔剑,整个人沿着魔山正中的暗红脊线暴起!

    那条山脊,就是镇岳本命魔山法相最沉、最硬、也最不能避开的地方。

    过去的伏龙剑,重在压、困、净、断。

    这一刻,风凌手中剑势却第一次不再只是承前人路。

    他体内的人皇灵神、延津旧脉、项燕遗符、三锁古门、万人战意,全在这一瞬撞进剑锋里。

    剑还未落,山脊上已亮起一道细长金线。

    风凌的眼神清到极点。

    “这一剑,叫裂岳。”

    话落。

    剑落。

    没有巨响先起。

    先起的是一道光。

    那光自风凌手中剑锋起,自下而上,沿着整条山脊直冲魔山之巅。

    像夜里忽然升起一道新日。

    又像天被谁从中劈开,硬生生给延津残城撕出一线亮口。

    镇岳第一次变色。

    “不对——”

    它一句话没说完,剑光已经斩进魔山。

    不是砍在表面。

    是顺着脊线切进去。

    由外入内,直劈中宫。

    魔山先静了一瞬。

    下一刻,整座山从中裂开。

    裂缝从山脚一路冲到山顶,黑土、骨影、锁痕、魔气全从那条裂口里翻卷而出。山影压城的势头当场被斩断,两半山体朝左右轰然倾倒。

    延津城头,有人看着这幕,直接失声。

    有人猛地一拳砸在盾上。

    有人嘶哑着嗓子喊出声。

    “开了!”

    “山开了!”

    “少师劈开了!”

    “风凌劈山了!”

    姬凰握着王旗的手背猛地绷紧,随后重重向下一压。

    “诸军!”

    “反推!”

    城中鼓声一下子炸响。

    管宁第一个抬头狂笑,满脸血泥都压不住那股凶气。

    “好!”

    狐玲儿也被震得怔了一瞬,随即咬牙压井。

    “看什么看!”

    “都给老娘顶住!”

    北郊敢死营轰然应声。

    “顶住!”

    “顶住!”

    “顶住!”

    山裂之后,镇岳本体从半空重重坠落。

    它胸口到左腹多了一道可怖裂伤,甲层全碎,半边身躯都在往外塌。

    可最诡异的是——

    没有魔血四溅。

    没有一滴血洒在地上。

    镇岳那一身翻出的黑红魔血,在落地之前就全数朝下回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强行吸走,一缕不剩,尽数渗回荒坪深处。

    李延春看见这一幕,头皮都炸了。

    “少师!”

    “它的血没散!”

    钟离霁脸色骤白。

    “不是止血。”

    “是献祭回流!”

    风凌已落回地面。

    他嘴角有血,握剑的手也在微颤,可眼神比先前还要冷。

    镇岳半跪在裂开的荒坪前,抬起头,看着风凌,脸上竟然没有败象。

    没有惊乱。

    没有恼怒。

    反而有一种终于完成某事的轻松。

    它咳出一口黑气,低低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

    在雨夜里,听着比骨铃还瘆人。

    管宁在远处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疯了?”

    狐玲儿盯着荒坪下那道还没彻底闭上的裂缝,声音绷紧。

    “不对。”

    “它不是败退。”

    钟离霁一步踏上残墙,朝北郊望去。

    她眼底星纹急闪,像看见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地下,那些渗回去的魔血,正沿着一条极古老的暗路,直冲葬龙坪更深处。

    镇岳仰头大笑,胸口破口里黑气翻卷,话却说得极清。

    “风凌。”

    “你斩的不是我。”

    它猛地低头,盯着脚下荒坪。

    “是门上的第二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