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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 神农计划和补天计划

    汉城那边的事情交给百里秀之后,王东来的注意力就转向了另一件事。

    准确地说,是两件事。

    在他的办公桌后面的书架上,藏着一个不起眼的保险柜。

    虹膜、指纹、动态密码,三重解锁之后,里面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两份薄薄的文件。

    封面上各自印着一个代号,“神农”,“补天”。

    神农计划,粮食。

    补天计划,能源。

    王东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卡住一个国家脖子的东西,从来不是芯片,不是光刻机,而是粮食和能源。

    芯片卡的是发展,粮食和能源卡的是生存。

    一个国家的科技产业落后几十年,还能靠市场换技术慢慢追赶。

    但如果粮食不够吃、能源不够用,连追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

    神农计划的核心是农作物种子基因编辑优化。

    利用娲的超级算力,在浩如烟海的基因片段中摹拟筛选、组合、优化,找到那些能让作物产量翻倍、抗病抗倒伏、甚至附带有益人体健康的特殊基因模块。

    超级水稻、超级大豆、超级玉米,每一项单拎出来都足以颠覆全球农业格局。

    补天计划的核心是能源。

    可控核聚变、钍基熔盐堆、超导储能,用清洁、廉价到近乎无限的能源,把整个人类文明从化石能源的枷锁中解放出来。

    这两份计划书在保险柜里锁了很久,但相关的技术储备,王东来从很早就在搭建。

    量子计算平台跑基因模拟,材料实验室攻超导涂层,航天部门验证极端环境下的生命维持系统,每一块拼图都在各自的轨道上缓慢推进,等待着被组装成完整图景的那一天。

    而现在,时机快到了。

    “娲,神农计划的项目进展汇报。”

    “已调取,超级大豆项目负责人赵兴安博士,超级水稻项目负责人钱林博士。两支团队都在银河农业唐都研发中心,目前均处于攻关阶段。赵兴安团队本周内提交了七份问题报告,钱林团队四份。累计未解决问题:十一项。”

    王东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拿起外套,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银河农业唐都研发中心坐落在高新区的最南端。

    从外面看,这里像一片普通的玻璃幕墙办公楼群。

    只有进去之后才会发现,地下的空间比地上大了数倍,恒温恒湿的基因编辑实验室、全封闭的植物工厂、一排排连接着量子计算平台的服务器机柜。

    这里的规矩比银河航天还严:所有人员进出必须经过双重身份认证,实验数据只能通过加密内网传输,连一张手写的草稿纸都不能带出大楼。

    超级大豆实验室的门紧闭着,磨砂玻璃后面透出苍白的灯光,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这里的负责人赵兴安今年才三十五岁。

    王东来当初把他从一家跨国种业公司挖过来的时候,他正在郁郁不得志的中年危机里,在海外做了近十年分子育种,攒了一肚子新想法,却因为研发周期长、风险高,方案被公司一再搁置。

    他在银河科技内部系统上看到王东来的消息时,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那段话他至今记得每一个字:“我想做的是用基因编辑技术把大豆亩产翻倍,不是修修补补提几个百分点。老板你如果觉得我疯了,那就当我没说。”

    王东来当时的回复只比他多了几个字:“你不是疯了,你是来对地方了。”

    从那以后,赵兴安就带着一支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团队扎进了这个地下实验室。

    他们在这里待了将近一年,见证了无数次失败,也积累了厚厚一摞失败记录。

    每一页失败记录都被赵兴安用红笔圈出问题节点,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改进思路,这些红笔字迹连起来,就是他们这一年走过的路。

    此刻,他正盯着屏幕上的一组基因编辑模拟结果,眼眶下压着长期熬夜留下的青黑,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年轻人正围在屏幕前争论着什么,看到王东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卡在哪里了?”王东来没有寒暄,直接走到主控台前。

    赵兴安调出基因组图谱:“老板,按你给的技术路线,我们把大豆的产量基因模块和抗病害基因模块都编辑进去了。模拟结果显示,亩产可以达到两千斤以上,含油量冲到百分之三十,抗病能力也远超市面上最好的品种。”

    “但是……”

    说着,就放大了一个区域的基因序列:“两个模块在代谢通路上撞车了,高产模块需要更多的碳骨架来合成油脂和蛋白,抗病模块需要更多碳骨架来合成抗病物质。就像两个大胃王挤在同一条流水线上,生产线根本喂不饱。”

    王东来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毛:“以前没有发现吗?”

    “以前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以前的学术界也没想到有人能同时把两个超级模块塞进一个基因组里。”

    赵兴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出声解释道:“现在就是产量和抗病,暂时只能选一个。要么高产易病,要么抗病低产。我们试了调整表达量,降得低了没效果,拉得高了植物自己先扛不住,叶片发黄,根系萎缩,整株都长不好。”

    王东来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屏幕前仔细看了几分钟基因图谱,然后转向旁边的白板,拿起记号笔。

    “这个问题换个思路,你们一直在跟碳骨架的分配较劲,本质上是在抢同一条代谢通路。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可以让碳骨架的来源变多?”

    他画了两个平行的圆圈,分别代表产量和抗病两个模块,然后从旁边拉了一条新的箭头。

    “在大豆的叶片里,光合作用把二氧化碳变成碳骨架,这条通路是固定的。但在根瘤里,固氮菌和大豆之间的共生关系,是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碳骨架备用来源。正常情况下根瘤菌从大豆这里拿碳骨架,然后回馈氮素,这是一个交换过程。但如果我们通过基因编辑,让根瘤菌在完成固氮任务的同时,额外多合成一些碳骨架,不抢大豆自己的生产线,而是给工厂新建一条外部物流通道,两个大胃王各自有各自的厨房。”

    说完,王东来就把记号笔搁回白板槽里,回过头,对着众人说道:“具体的编辑方案,可以让娲一轮模拟验证,然后根据数据信息来逆向分析,相关的算力资源,我会调配给你。”

    赵兴安盯着白板上那个极简示意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自己团队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喊了一声:“小刘,把之前那版废弃的根瘤菌共生方案重新调出来!用老板的思路重新跑!”

    他的声音有些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那种在黑暗中碰了无数次壁终于摸到门把手时才会有的颤抖。

    从大豆实验室出来,王东来直接去了水稻实验室。

    和大豆实验室的焦灼不同,这里的气氛更加微妙,团队成员坐在各自的工位前,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眉头拧成了川字。

    偶尔有人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几行思路,然后退后几步看一会儿,又摇摇头擦掉。

    项目负责人钱林是从中科院挖过来的。

    和大豆团队的赵兴安不同,钱林之前在体制内待了近二十年,见过太多“不可能”,亩产突破多少公斤不可能,抗倒伏和抗病同时达到某个级别不可能,基因编辑做到某种精度不可能。

    那些“不可能”有的是技术限制,有的是体制惯性,到最后他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不可能,哪些只是没人敢想。

    王东来找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在我这里,只问能不能做出来,不问以前有没有人做过。”

    他来银河农业报到的第一天,就在笔记本扉页上写了一行字:“一切从零开始。”

    此刻他正在逐项核对最新一轮的模拟数据,眉头拧得能夹断铅笔。

    看到王东来推门进来,他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挫败感。

    “老板,产量和抗病这两块都没问题。我们按你给的技术路线,利用超级量子计算平台筛选基因组合,已经跑出了最优解,亩产可以做到两千公斤,抗倒伏和抗病能力都远超市面上任何品种。但特殊成分提取那块卡住了。”

    他调出一份生化分析报告,屏幕上跳出一组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为了照顾团队里几个刚毕业的博士生,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按你的方案,这种超级水稻每公斤稻谷可以提取出零点四克特殊成分。这种成分在模拟实验中表现出了非常显著的神经保护效果,它能抑制大脑海马区的慢性炎症反应,同时促进神经元突触的可塑性,简单说就是能缓解老年痴呆、增强认知功能。而且不像市面上那些所谓的‘聪明药’,它没有成瘾性,没有神经毒性。”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像是接下来要说的东西让他自己都觉得棘手:“但问题出在提取过程的副产品上,提取完之后,剩下的稻谷,也就是占了绝大部分比例的这堆东西,怎么处理?”

    旁边几个年轻研究员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在钱林和王东来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姑娘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钱老师,你之前不是说副产品没毒性吗?”

    “没毒性不代表能直接用。”

    钱林调出一份营养分析报告,介绍道:“提取过程用了高温和有机溶剂,虽然最后溶剂残留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但稻谷里的蛋白质结构在这个过程中被部分破坏了,消化吸收率大幅下降。简单说,这堆副产品拿去做饲料,猪吃了不长肉,鸡吃了不下蛋。直接废弃的话,按这个比例算,生产一公斤特殊成分就要废弃好几吨稻谷。先不说成本,光是废弃物处理就是个大麻烦。”

    王东来坐下来翻看那份报告,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钱林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几个年轻研究员也屏住呼吸。

    他们知道老板每次来实验室都是用极短的时间搞定最难的问题,但这次的问题不在基因编辑上,而在下游工艺,这已经是另一个领域的事了。

    王东来合上报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记号笔,声音不高但整个实验室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问题不在基因编辑上,在下游工艺。但下游工艺的问题,有时候可以用上游设计来解决。”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从稻谷中提取特殊成分的示意流程,提取、分离、纯化,每一步都标注了关键参数。

    然后在“提取”这一步旁边拉了一个箭头。

    “提取过程破坏蛋白质,根子在高温和溶剂。如果不想用高温,就得在常温下把有效成分分离出来。如果不想用有机溶剂,就得用水或者食用油这类安全介质。”

    他指了指那些密密麻麻的分子结构图,出声说道:“这种特殊成分的分子量不大不小,结构上有疏水基团也有亲水基团,正好适合用超声辅助水相提取。不用高温,不用有机溶剂,用特定频率的超声波把稻谷细胞壁震开,让有效成分直接溶在水里。提取完之后剩下的稻谷,蛋白质结构完好无损,可以照常加工成饲料、淀粉、或者其他产品。”

    钱林听完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超声辅助水相提取?这个方案我们之前考虑过,但有几个关键参数一直没定下来,频率、功率、时间、温度,这四个变量组合起来有海量可能性,靠人工做正交实验至少要大半年才能筛出最优解。我们人手不够时间也不够,后来就搁置了。”

    “这些参数不用人工来筛。”

    王东来的声音很平静:“娲可以用量子计算平台跑模拟,把超声频率、功率、时间、温度的全部组合在几个小时内跑完,找到最优参数,技术难度不算大。”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特殊成分的提取只是副产品。水稻的核心还是粮食,亩产两千公斤,抗倒伏,抗病害,这才是主菜。特殊成分只是顺带多一道工序,不能因为附带价值高就本末倒置。先确保粮食属性,再挖其商业价值,顺序不能乱。”

    钱林用力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

    笔尖压得很重,每一行字都像是刻在纸上。

    “去吧。下一批种子种下去之后,我要看到第一阶段田间实验的完整数据。”

    钱林和赵兴安对视一眼,眼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兴奋激动之色,情不自禁地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清晰得像被探照灯照亮的跑道。

    可以说,这个种子要是研发成功,上市之后,他们两人作为研发人员,虽然不是最重要的贡献者,但也足够扬名了。

    这个超级水稻种子的价值,完全可以用一句无与伦比,绝无仅有来形容。

    想到这里,两人的心里就变得无比火热,恨不得燃烧自己,来加快研发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