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实验室时夜已经深了，走廊里灯光明亮。
王东来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拐进了茶水间，给自己泡了杯茶。
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高新区星星点点的灯火，独自享受平静。
茶水间角落的电视还在循环播放着那场流感的后续新闻，专家组评估认为疫情已得到初步控制，第一批使用特效药物的重症患者已陆续转出ICU。
他按下遥控器关掉电视。
神农计划的核心不只是研发出超级种子，而是把这些种子种到土地里，用真实的产量向全世界证明粮食革命的到来。
但种地需要土地，大量的土地。
初期两万亩只是起点，南方种水稻，北方种大豆，用真实数据说话。
但最终的承包面积不设上限，越多越好。
更重要的是就业。
把土地承包过来之后，需要大量的人来种植、管理、收割，需要配套的加工厂、物流网络、销售渠道。
这条产业链一旦跑通，不仅能解决粮食安全问题，还能在广大农村创造出海量的就业岗位。
和地方的合作模式也要提前想清楚，利润怎么分，风险怎么担，农民怎么参与，都是需要仔细推敲的细节。
这些事不能等种子研发出来再想，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布局。
……
十二月三十一日，唐都。
银河科技总部一号会议室，一场临时召集的发布会正在进行。
没有提前预热，没有媒体邀约，只在官网和斗音官方账号上发了一条简短的通知：“银河科技将于今日上午十点发布2020财年集团财报及员工薪酬福利调整方案。”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斗音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破了百万。
这年头看财报的人不多，但看大厂发福利的人永远不嫌多，尤其是银河科技的福利，那已经是互联网上的一个传说了。
从拼一刀上市时晒出的那些持股名单，到星火快递、拼好饭员工在网上分享的工资条，这家公司的待遇一直是打工人群里的神话。
但传说归传说，官方从来没有系统性地对外公开过集团的薪酬体系。
这次主动召开发布会，显然是要搞个大动作。
直播间评论区已经有人在刷：“坐等百万年终奖”、“看看人家的公司”、“我为什么不是银河科技的员工”、“但凡我当年多考几分”。
十点整，王东来准时走进会议室。
他穿着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手里没有演讲稿，只有一杯还在冒气的温水。
他走到发言席前，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主要说两件事。第一，银河科技2020财年的集团财报。第二，员工薪酬福利的调整方案。”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跳出了第一组数据。
集团总营收突破两万亿，主要业务线全面盈利。
玄武电池全球市场份额继续扩大，光刻工厂产线满负荷运转，整箭落月任务圆满成功，万物生在流感疫情期间完成大规模投放。
营收结构里，能源和半导体占了近两成半，生物医药和航天各占约两成半，电商、快递和外卖加起来三成半，利润不高，但养活了全集团超过一半的员工。
“营收数字你们可以慢慢看，我不念了。”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切换到第二组数据：“重点说第二件事。”
屏幕上跳出了一份薪酬结构表，密密麻麻的数字让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下来。
“从2020年1月1日起，银河科技集团旗下所有业务线全体员工，基础工资统一上调百分之十二，绩效奖金池扩大百分之二十，季度奖金发放周期从季度末提前到季度初。餐补从每天三十元调整到五十元，住房补贴在现有基础上翻倍，交通补贴从每月固定金额改为实报实销，上限一千元。全体员工纳入补充商业保险，覆盖范围包括本人、配偶及子女。入职满一年的员工，本人及直系亲属享受每年一次免费体检，体检项目涵盖常规检查和早期肿瘤筛查。入职满三年的员工，享受带薪进修假，每年五天，可累计，可折算为学习基金。”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生育支持计划。一胎，公司奖励两万元，产假在国家法定基础上延长一个月，配偶陪产假延长至三十天。二胎，奖励五万元，产假延长两个月。三胎及以上，奖励十万元，产假延长三个月。双职工家庭，双方各自享受同等奖励。孕期和哺乳期员工，实行弹性工作制，可申请每周三天居家办公。在公司工作满五年且生育两个及以上子女的员工，子女可优先入读银河教育旗下的幼儿园和中小学，学费减免百分之五十。”
直播间已经开始沸腾了。
生育奖励不希奇，大厂多少都有点表示，但银河科技这个力度，最高十万现金、夫妻双份、弹性工作、子女教育一条龙，已经不是“表示”了，是把生育成本直接扛在了公司肩上。
王东来没有理会，继续翻到下一页。
“年终奖方案：今年集团总年终奖池为年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五，按绩效考核分配到个人。最低一档为一万两千元，平均档约为六万元，核心岗位和高绩效员工最高可达百万元以上。所有年终奖在1月15日前发放完毕。”
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是一行加粗的数字。
截止目前，银河科技集团在职正式员工总数，一百零九万八千七百二十七人。
这个数字被单独放大，加粗，放在了薪酬方案的最下方，按此方案，集团明年新增人力成本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王东来把遥控器放在发言席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说出了发布会的最后一句话：“这就是银河科技对员工的态度。散会。”
消息在几分钟内传遍全网。
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媒体，而是银河科技的内部员工。
他们的企业邮箱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集团人力资源部群发的《2020年度薪酬福利调整通知》，每个人的待遇调整方案都精确到个人，按工龄、岗位、绩效逐项列出，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星火快递唐都分拨中心的老周正蹲在传送带旁边吃盒饭，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邮件，嚼饭的动作慢慢停住了。餐补从每天三十涨到五十，住房补贴翻倍，年终奖一万六，补充商业保险覆盖全家人。
他把筷子插在饭盒里，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划过屏幕上的每一行字，像怕这些东西会突然消失。
星火快递的老周蹲在传送带旁边，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咧嘴笑了一下。
旁边正在卸货的小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手里的包裹差点掉在地上，他入职才半年，年终奖也拿到了小两万。
拼好饭唐都总站，骑手谢涛刚跑完午高峰回来，坐在电动车上喝水，手机响了。
他点开邮件，嗓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声音。
不是钱的事。
是公司把他考虑了进来，一个送外卖的，入职不到两年，也在涨薪名单里，也能拿年终奖，也能享受补充商业保险。
银河商超唐都一号店，几个员工互相传着手机看各自到手的数字。
一个在熟食区干了两年多的阿姨拉着店长赵明远反复确认住房补贴是不是真的翻倍了、年终奖是不是真的有一万六，得到确认后她没有欢呼没有鼓掌，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她以前在另一家连锁超市干活，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每个月拿到手不到四千块，社保都交不齐。
现在公司连她租房子的成本都替她分担了，连她明年退休之后的日子都替她想了。
她打算跟老公商量在唐都买个房，把孩子从老家接过来上学。
赵明远帮她算了一笔账：两口子都在银河商超干，按现在的收入和公积金，攒个两三年就能凑够首付。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理货单仔细迭好放进口袋，只说了两个字：“值了。”
类似的场景正在全国各地的银河科技员工宿舍、产线、站点、门店里同时发生。
有人对着手机反复确认好几遍数字然后尖叫，有人拎着工服外套就跑出去要请同事吃饭，有人一个人待在角落里给家里打电话说今年能多寄些钱回去，声音很轻但压不住高兴。
但真正让这件事彻底出圈的，不是官方公告，不是员工反馈，而是斗音上一段只有几十秒的视频。
银河半导体研发中心一个叫张帆的工程师，去年刚入职的应届毕业生。
他把自己的工资条和解聘协议，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时签的那份东西，并排贴在了工位的液晶屏上，然后对着手机镜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力量：“入职银河科技一年，股票期权已经到手了，年终奖发了两个半月，公司还给我们安排了人才公寓，一个月房租五百块。你们不是天天说银河科技压榨员工吗？去年这个时候我在上一家公司，工资条上写着月薪一万二，到手不到一万，年终奖是抽奖，抽奖懂吗？最高奖一台手机，最低一盒巧克力，我抽到了巧克力，还是快过期的。前年我在那家公司加班加到胃出血，住院三天，领导就发了一条消息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这是我当时的离职协议，上面写着‘自愿放弃年终奖’、‘自愿放弃未休年假’，我签字的时候手在抖。现在我把这份东西贴在工位旁边，不是为了记仇，是为了提醒自己，好好珍惜现在这份工作。我不是在帮公司说话，我是在帮自己说话，因为这么好的公司，我不想它被人骂没了。”
这段视频发出来之后，点赞几分钟破万，评论区彻底失控。
“兄弟你那个巧克力是不是德芙的？我去年也抽到一盒德芙，行政部统一采购的，保质期还有不到两个月。”
“胃出血那个太真实了，我前年在某大厂加班加到便血，领导说年轻人要奋斗。”
“看了这个视频我手都在抖，因为他说的是我，也是每一个在血汗工厂里熬过的打工人。”
“但凡有点良心的老板，看到这个不觉得脸红吗？”
“我酸了，我承认我酸了。我在现在的公司干了五年，年终奖从来没超过一个月工资，公积金按最低基数交，餐补？不存在的。看到人家这待遇，我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被压榨了多少。”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我刚才把银河科技那个生育支持政策转给我老婆看，她说要不你也去唐都试试？我沉默了，因为我知道自己大概率进不去。”
“但凡有点良心的老板，看到这个不觉得脸红吗？不要求你做到银河科技这个水平，你把五险一金按实际工资缴了、加班费按劳动法发了，这就够了。这很难吗？”
“很难，因为这意味着利润要少好几个点。人家宁可少赚也要对员工好，这叫格局。”
“那个产假和生育支持计划才是我最羡慕的。一胎两万、二胎五万、三胎十万，产假延长，弹性工作，夫妻双份。在这个不敢生孩子的年代，居然有一家公司愿意替员工扛生育成本。”
“不只是扛成本，人家连后续都给你安排好了。子女入读银河教育旗下学校，学费减半。这是什么概念？等于从生孩子到养孩子到教育孩子，全给你兜底了。生得起，养得起，教得起，这才叫真正的生育支持。”
当天下午，一个话题空降微博热搜榜首，“银河科技财报员工福利”。
话题下面，成千上万的网友自发晒出银河科技员工分享的福利截图，有人贴出工资条，有人晒出年终奖到账短信，有人分享公司食堂的免费午餐，有人拍下人才公寓的房间照片，其中最让人破防的不是那些高额的数字，而是一些细小的、不起眼的细节。
一个在星火快递干了两年的快递员晒出了自己的补充商业保险保单，保额覆盖了他全家人的重疾和意外险，他在评论区说送快递这几年最怕的不是累不是晒不是雨，是生病，因为病不起，现在公司替他扛了。
另一个帖子在豆瓣上被转了上万人次，一个在银河能源产线上工作了三年多的包装组女工，晒出公司的带薪进修假审批单，说以前的工友都觉得在流水线上干一辈子没出路，但她用公司的进修假去学了质检，考过了证书，现在已经转岗到质检岗，工资涨了一千多，底下有人问她多大年纪，她回，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