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枪打在了木箱上，第二枪打在了墙面上，两个弹孔在灰白色的表面上隔了一米多远。
但她现在的态度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刚才打空的时候她会皱眉头、会泄气，现在打空了之后她只是抿了一下嘴，然后立刻重新瞄下一个目标。
她又打中了一个，这次打在胸口上，屏幕上飘出一个普通的击杀标记。
她嘴里“嘿”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尾音往上扬着。
然后她把鼠标放下，转过来看着陈浩。
“我懂你说的那个‘瞬间快感’了。”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一些，眼睛里还带着那种刚刚被什么东西点亮的亮，“就那一枪，打中头的那一下。
准星对上去的那一瞬间，手指按下去，然后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爆头，就那一秒，脑子是空的，但身体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嗡的一声。
就那一下，爽到我了。”
陈浩走回她椅子旁边，靠在书架侧面，两只手插在裤袋里。
“那就继续打。
你今天晚上打中一个，我记一个。”
那天晚上梁永琪在书房里打了整整一个小时的CS单机版。
她的命中率从头到尾没有超过百分之十，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墙上、箱子上、地板上和天花板上。
但她每打中一个人就会叫一声，声音从短促的“嘿”到拉长的“打中了”到有一次激动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串含混的欢呼，陈浩靠在书架旁边看着她，偶尔指点一句。
“你刚才那一枪打早了，提前量给多了，子弹飞的时候他已经跑到掩体后面了。
下次等他往掩体跑的时候稍微等半拍再开枪。”
“压枪。
连发的时候鼠标往下压一点，你看你第三枪开始准星就飘到天上去了。”
梁永琪听着，偶尔点头，大部分时候顾不上回应。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压在屏幕上那个准星和敌人脑袋之间的那一段距离上，每次打中之后的那种瞬间快感让她一局接一局地打下去。
深夜快十二点的时候她终于把鼠标放下了。
右手手腕从鼠标上抬起来的时候她拧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咔响了两声，手指有点僵，指尖因为长时间按左键而微微泛白。
她把右手抬起来揉着腕关节，靠在椅背里，看着屏幕上那局结束之后的击杀统计。
“我要让所有玩家都尝到这一枪的滋味。”她说，声音带着一点熬夜之后的沙哑，“这个项目我做了。
晕我也做。”
陈浩从书架旁边走过来，站到她的椅子前面。
梁永琪抬头看着他，两边的脸颊因为长时间的兴奋和屏幕的辐射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她的头发在打游戏的时候被手指拨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颧骨旁边。
“奖励呢？”她说，“你说打中一枪有一个奖励。”
陈浩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仰起的下巴。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她贴在颧骨旁边的那缕碎发，把头发拨到她耳后。
他的指尖从她的耳廓边缘滑过去，收回来的时候在她的下巴上停了一下。
“先记账。”他说，声音不高，在书房安静的灯光里像一层被压低了的风，“攒够了一起兑。”
梁永琪笑了。
那个笑从嘴角出发，往眼角和下巴的方向同时散开，笑得很实在，没有收着。
“那我得打中几百枪才行。”
“你今晚已经打中了十一个。
还差九十九个。”
“你数了？”
“一直在数。”
梁永琪从椅子站起来，把椅子往桌边推了推。
她站直了身体之后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截，她的视线从他的下巴移到他的眼睛。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那就记着。
九十九枪之后我来找你兑。”她转身往书房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带着那个没有完全收回去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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