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的声音从背景里插进来，闷闷的：“新城队员，你怕鬼啊？奥比克先生只是比较热情而已。”
“热情？！”新城的调门猛地拔高，“他那张脸从黑暗中贴上来问我要不要加葱花的时候，我都以为这辈子要交待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申请离开基地特意来执勤啊！就是为了躲他！”
大古似乎还在咀嚼，声音含糊：“可是奥比克先生的荞麦面真的很好吃.”
“你吃！你全吃！别叫我！”新城吼得声嘶力竭，“教官！带我走吧！去哪都行！我宁可去面对怪兽！”
崔命嘴角扯了一下。
“少废话，坐标发你们了，十分钟内到。”
他切断通讯。
美雪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抖了抖。
崔命看了她一眼，油门一踩，越野车拐上了一条盘山公路。
车窗摇下半截。
夜风灌进来，带着海腥味。
美雪把脸探出去一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
她忽然不笑了。
“崔命大哥。”
“嗯。”
“你说.那些被拉达姆寄生虫控制的人，还能回来吗？”
她的声音混在风里，几乎要被撕碎。
崔命盯着前方的弯道，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他没有说“别担心”。
也没有说“会好的”。
这种空话对美雪没用。
他只是看着路，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能。”
“我肯定能把他们带回来。”
美雪愣住了。
她慢慢缩回车里，扭头看着崔命的侧脸。
崔命的目光依然锁在道路上，下颌绷着一条冷硬的线。
“你家人也好，别人也好。”他补了一句，“一个都不会少。”
美雪没再说话。
她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越野车沿着海岸线飞驰。
浪涛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像某种沉稳的心跳。
越野车沿着海岸线狂飙。
浪涛声一下一下砸在礁石上，跟某种大型生物的心跳似的。
美雪这会儿算是彻底放飞了，整个人软绵绵地歪过来，脑袋直接搁在崔命肩膀上，跟只终于找到窝的流浪猫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长。
崔命没再说话。
他左手稳稳把着方向盘，右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最后还是轻轻落在美雪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把。
“睡会儿。”崔命说。
“嗯……”美雪含糊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战斗服的一角，声音闷闷的，“崔命大哥，你刚才说的……算数吧？”
“算数。”崔命眼皮都没抬，语气却笃定得像是已经把人从拉达姆老巢里拎出来了，“拉达姆那帮寄生虫，底裤都被我看穿了。”
“噗……”美雪没忍住，闭着眼都笑了一下，“什么底裤……崔命大哥你说话好怪。”
“怪？”崔命嘴角扯了一下，“那帮虫子的控制机制，说白了不就是生物电劫持嘛。第一阶段侵蚀神经，第二阶段改写脑波，第三阶段把宿主当提线木偶。但只要找准信号频段，一刀切下去，宿主本身的意识就跟断电重启似的，完事儿。”
美雪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而且光之国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崔命继续念叨，像是在给她念睡前故事，“佐菲大哥仗义，真到了要救命的时候，奥特之母的生命光线一开，比什么ICU都好使。到时候实在不行，我把人往光之国一送，就当是出国旅游了。”
美雪咂咂嘴：“那……那要是还救不回来呢？”
“还救不回来？”崔命嗤笑一声，右手离开她头顶，拍了拍自己腰侧，“那还有我的痊愈玉马拳。”
“玉马……拳？”
“从方块世界学来的，医学奇迹。”崔命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介绍一款新出的能量棒，“一拳下去，阎王爷都得把生死簿翻回去。”
美雪终于睁开眼，虽然困得不行，还是忍不住吐槽：“崔命大哥……你这算虚假宣传吧……”
“虚假宣传？”崔命侧头瞥了她一眼，“EDF那会儿我亲手试的。一个战友，胸口被星导者的穿刺炮开了个大洞，血都快流成河了，心跳眼瞅着归零。我当场一记玉马拳砸下去，好家伙，那人的心脏愣是自个儿蹦跶起来了，伤口都开始肉眼可见地收缩。这要是虚假宣传，那世界上就没真货了。”
美雪听完，愣了两秒，然后彻底放松下来。
“那……那我睡了哦……”
“睡吧。”崔命把空调调高两度，又顺手从后座摸了条毯子，抖开，往美雪身上一盖，“你家里人，还有那些被抓走的，一个都跑不了。我说的。”
越野车碾过一块碎石，颠了颠。
美雪在毯子里缩了缩，抓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些，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崔命瞥见了。
他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夜路，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行吧。
大古和新城的巡逻车正慢悠悠地碾过东区第三街道的减速带。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新城整个人贴在副驾驶的车门上，脸朝着窗外，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被扔进陌生环境的应激猫。
大古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拎着半块没吃完的饭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我说新城……”大古咽下饭团，抽空瞥了眼副驾驶，“你能不能把身体转回来？你这样我很没有安全感啊。”
“你懂什么！”新城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后颈吹气，“这片区路灯坏了两盏！两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市政预算不足？”
“意味着有鬼！”新城猛地转过来，手指颤抖地指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奥比克先生上次就是从这个角度飘出来的！那张脸！那口锅！还有那句‘要不要加葱花’！我他妈连续做了三天噩梦！”
大古眨眨眼，表情特别真诚：“可是奥比克先生的荞麦面真的很好吃啊，丽娜上次还打包了两份。”
“好吃个鬼啊！”新城一把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绝望的哀嚎，“那面里说不定加了什么迷魂药！你们一个个都被蛊惑了！只有我是清醒的！只有我知道那家伙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