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命走出楼道口。
雷德尔正把菜篮递还给老奶奶，转身就看到了崔命。
它混身一僵。
亮白色的皮肤在路灯下都显得有些发灰。
崔命穿着那身红白相间的战斗服，腰上挂着工兵铲，手里没拿武器，但杀气比拿着枪还重。
雷德尔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人类……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且这股气息……
雷德尔在斯坦德尔星也是老兵，它太清楚这种气息了。
这是刚杀完人，血还没凉透的杀胚。
“老奶奶，您先回去。”崔命开口，声音居然挺客气，“我跟这位……外国朋友，聊两句。”
老奶奶看了看崔命，又看了看雷德尔，笑呵呵地点头：“好好好，年轻人多交朋友。”
等老奶奶进了楼道，崔命脸上的客气瞬间收了个干净。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雷德尔三米远停下。
“斯坦德尔星人，雷德尔。”崔命直接叫破了它的身份，“日之种族的战士，对吧？”
雷德尔瞳孔一缩。
它没暴露过名字。
“别紧张。”崔命摆摆手，“我要是想动手，你现在就已经躺在地上，跟那帮阿勃巴斯一个待遇了。”
雷德尔咽了口唾沫。
它信。
这人类绝对做得出来。
“你……想怎么样？”雷德尔声音干涩，地球语说得磕磕绊绊。
“谈谈。”崔命从兜里摸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你们日之种族跟夜之种族，打得挺热闹啊。缺不缺人手？”
雷德尔愣住。
“什么？”
“我说，缺不缺雇佣兵。”崔命嚼着能量棒，语气像在谈一笔建材生意，“地球这边，正好有一批人需要实战练兵。你们出钱，或者出技术，我们出人，帮你们揍那帮蓝皮鬼。”
雷德尔彻底懵了。
它设想过无数种开场。
被攻击，被审问，被追杀。
唯独没想过……这人类要给它当雇佣兵？
“为什么？”雷德尔下意识问。
“因为夜之种族那帮蠢货越界了。”崔命把能量棒包装纸塞回兜里，眼神冷下来，“它们来地球抓人。这是底线。碰了底线，就得死。我今晚刚把阿勃巴斯首领的四肢拆了一半，送去做科研了。”
雷德尔浑身一颤。
阿勃巴斯首领……被拆了？
“你们日之种族如果老老实实，只是跟夜之种族在你们的战场上死磕，那跟我没关系。”崔命盯着雷德尔的眼睛，“但如果你需要帮手，地球可以提供。我们有战士，有武器，正好缺个练手的靶场。你们那帮蓝皮敌人，就很合适。”
雷德尔沉默了好一会儿。
它看着崔命。
这个人类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但雷德尔听明白了。
这不是援助。
这是交易。
而且是带着血腥味的交易。
“你……不怕我们日之种族赢了之后，反过来对付地球？”雷德尔试探着问。
崔命笑了。
那笑容让雷德尔后背发凉。
“你们可以试试。”崔命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嚼碎，“不过我建议你先想想，连阿勃巴斯首领都被我打成残废扔进了拘束舱，你们斯坦德尔星……能比它们硬多少？”
雷德尔不说话了。
它看着崔命腰间那把工兵铲，铲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色。
那是阿勃巴斯的血。
“怎么样？”崔命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我时间不多，三秒钟考虑。同意，我们就谈细节。不同意，我就当你是潜在威胁，现在就把你按进地里，跟你的敌人一个下场。”
“一。”
雷德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二。”
“等等！”雷德尔猛地抬头，“我同意！但……但我需要请示上级！”
“可以。”崔命点点头，表情恢复平静，“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间，还在这里。带上你们的价码。”
他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
“对了，橘子捡得不错。”崔命指了指雷德尔还拎着的空篮子，“下次记得戴手套，你那身白皮在夜里太显眼，不利于隐蔽。”
雷德尔低头看看篮子，又看看崔命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命拉开越野车的门。
金属铰链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坐进驾驶座，钥匙插进锁孔，一拧。
轰。
引擎醒了过来，排气孔喷出一股白烟。
美雪已经蜷在副驾驶，作战服上沾着天台的水泥灰。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望远镜筒上，侧脸被仪表盘的红光染了一层薄晕。
“崔命大哥.你不是最喜欢直接宰了敌人吗？“
美雪的声音从望远镜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崔命左手搭着方向盘，右手伸过去。
掌心贴在她头顶，粗粝的指腹擦过发旋，揉了两下。
动作很轻。
“看情况。有时候敌人的敌人是朋友。雷德尔那帮人需要炮灰，咱们需要练兵场。各取所需，比单方面屠杀划算。“崔命盯着前方的夜路，瞳孔里映着车灯的冷光。他收回手，掌心在档把上停了一秒，然后推进档位。“也许以后有机会能让它们帮忙呢。“
轮胎碾过路面上的碎石，车身颠了颠。
美雪仰起头，被摸过的头发翘起来一小撮。
她眨眨眼，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嗯“
崔命刚把档位挂稳，美雪忽然直起身。
“崔命大哥。”
“嗯？”
“能去兜一圈吗？”美雪的手指抠着安全带边缘，声音放得很轻，“就一圈。”
崔命侧头看她。
美雪垂着眼，没看他。
崔命没问原因。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七分，离换岗还有富余。
他按下通讯器。
“大古，新城，东区巡逻交接，我这边临时有事。”
通讯器里立刻炸出新城的哀嚎：“教官！你要抛弃我们了吗？！”
“别废话。”崔命单手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过来接岗。”
“收到收到.等等！”新城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股子做贼心虚的劲，“教官，你那边是不是美雪？你们要去哪儿？带上我啊！基地里那位奥比克先生天天晚上来送荞麦面，我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