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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26:Le Petit Mort

    新名词入脑,我本能以为那会是法术,刚想开口发问却被小苍兰抢了去。她知道我读书少,又有些口无遮拦,杜兰既然这么说,这个所谓痕迹学必然是侦探行业内的通用名词。倘若我追问,立即会被他看出不专业。

    紫发妞莞然一笑,便要海象探长以实例,来佐证自己的话。

    “痕迹学就是逆向思维的推理,有时候人不在现场却比待在现场更能做出精准判断。你不禁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现场往往被罪犯精心布置,加之各种意外的交织,极易误导警员。而远离现场,则意味不受这些干扰,能够更冷静地看出破绽。”杜兰耸耸肩,自信满满地走向小苍兰,说:“就拿你来做个小实验吧。”

    “我么?”小苍兰一脸茫然,随即注意到海象探长那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毛衣外露的肩头,不禁下意识地拉扯衣物。手指还未触及,杜兰毛糙的手已伸了过来,小苍兰正欲推开,他却已起身,闭眼沉思片刻后,似有所悟。

    “你们中午离开警署后,又去见了某个人,她应该是一名女性,个子比你略矮。这个女人很富有。回来后你俩就说累,却没看饭菜一眼,说明在外吃过了,那个人中午请你们用餐,彼此间聊得很愉快,不知不觉忘了时间,所以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晚高峰。”杜兰忽然将指头一扬,指着她说:“你始终对她没有好感,之前一直坐在她对面,然而你忽然担心起来,便要求与小老妹换个座,向她讨教养猫的心得,她大概也有些觉出,但她似乎并未尽兴。”

    “天哪!这不可能!”闻听海象探长描述得如此详细,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心生疑虑,问:“老实交代,你一定是悄悄跟踪我俩了。”

    “这就是侧写师的魅力啊,以后等时间宽裕了,我来揭开谜面吧。”老戴仰天大笑,答:“好吧,咱们先假设这个英国佬下午跟踪了,但他也不可能全程都躲在暗处窃听隐私,女人间屁大一点事就可以说一整天,更何况两点不到他独自走来了明日光辉合作社,并没有具体作案时间啊。总之,痕迹学就是通过最微小的蛛丝马迹,来还原整件事的经过。”

    “好了,咱们继续聊案件。”杜兰显摆成功,不作过多炫耀,他踱步回到桌前,打怀中摸出银质酒壶啜着,说:“连环凶案的特点,与救灾三天黄金期很相似。第一宗与后两宗,对一个初出茅庐的杀手来说,是熟练上手的过程。因经验不足他会在现场遗留大量物证,越往后就越难察。有的人杀一辈子猪仍是学徒,而有的家伙杀了一个人就被打开了天窍。”

    “你是否想看其余两宗的原始记录?这起凶案最早是我爸经手的。”钱包举了举手。

    “中午我已与雷公见过面了,他说档案纸箱被FBI调走,想要看的话,得打主管主任办公室电话。不过这类东西,看与不看都一样,因为最早到达现场的,永远不会是专业人士,我打算实地去走走。”海象探长忽然看向众人,问:“你们知道连环杀人犯是怎样的人么?”

    “疯狂、偏执、外加一些反社会人格,同时又很忍隐,心理素质特别好。”尽管没人问,小苍兰仍然举了举手,道:“电视剧里描写,他们时常会回到案发现场再去看看。”

    “电视剧是一种脸谱化的娱乐,不那么描述观众记不住。而真实的连环杀手,往往是与时代脱节,获取讯息量少,其貌不扬的那种人。会刻意让自己保持在一个闭塞环境中,这样能使他们撇除杂念,专心致志去做某件事。”杜兰朝我们招招手,笑道:“可爱的女士们,为何不来参加我们呢?我思索了一下午,始终觉得有件事,显得尤为蹊跷。”

    “那是什么?”雄心一代异口同声地发问,我俩也被吸引了过去,要这个家伙别卖关子。

    “我只是说奇怪,并没说雾妖杀手不是个有创意的人。通常杀手不会中途更换谋杀手法,他们从一而终直到自己被捕获,除非是出了意外才临时起意,因为频频改习惯,会让人联想成模仿犯,这对真凶本人来说,是莫大的冒犯。”海象探长托着腮帮,叹道:“因此,我觉得这之中,必定是发生了质变,导致他不得不那么做。不过也有特例的,近期发生的一系列大案,就有人反其道而行,想故意误导警方。”

    “还有哪些大案,你可以说说吗?”我点起一支芳香草,饶有兴趣地问。

    “我暂时归纳了两宗,纽泽西夜宴无头男尸案,与东布朗士厂房枪击案,两者据目击者声称,凶手都是年轻女性。”杜兰从怀中甩出一叠照片,道:“能将死鬼胖子脑袋轰成这种程度,就得往俱乐部带火箭筒才行,谁能携带重武器进入一个私人酒会呢?还有爆炸产生的高温和声响,为何现场没人察觉呢?所以真凶不止一人,她必然有一个或几个帮手。”

    S心头一咯噔,有关这件事,小苍兰为他采耳时,已大致描述过,他是知道真凶就在桌子的另一头。但该怎么糊弄过去呢?于是Saphen苦思冥想,又问:“那为何厂房一事也算?”

    “与女中介一模一样的人被关着,空地的轮胎又是谁打爆的?对方分出几辆车进行追击,中途窜出的货卡又是谁在驾驶?这些车都是附近集运站失窃车辆,门卫说自己是被十来个女孩迷晕了。所以,这又是一起集团作案。”海象探长忽然抚着我的手背,自言自语道:“事不过三,一旦让这群人熟练起来后,就与雾妖杀手一样,真相将石沉大海,再难觅踪迹。你们得加快步伐了,阻止这群妖女犯下第四宗血案,或许还能挽回败局。”

    “抱歉,我突感肚子不舒服,先上楼休息了。”我讨了个没趣,一把拖过小苍兰起身往二楼去,回眸扫了他们一眼,英国名探杜兰,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俩的背影,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嘴里无言地念了一声啪,似乎已有所察觉。

    “那个人喜爱装神弄鬼,或许就是个老废物。”紫发妞搂了搂我的肩头,脸色极其难看,道:“这家伙往后不准他再来老虎家,那样太危险,要谈事就去外面。总之防着他点。”

    事隔几天,老戴又跑来宅子,我们趁机要他说明答案。侦探举出四件东西,以此打消疑虑。一是不同于我俩颜色的柔软发丝;二是那天回来时小苍兰换了新牌子的猫粮;三是我们不曾感觉饿,直到第二天天明才下来吃早餐;最后一点是发丝垂在左后肩,我身上也同样有,粘在毛衣上的香水味我更浓烈,她则清淡许多,因此我才是一直坐在她边上的人。至于其他更多细节,老戴也答不上,不知此人是如何分析得出的。

    海象探长唯独错了一条,那就是我们不是因为吃饭吃得晚没有食欲,而是正在为如何妥善处理珍妮花这件事,彼此各执一词。我的方式简单又粗暴,那就是在行乐中忽然释出血腥修女,将客户吓掉半条命;而小苍兰认为,索性由她来扮鬼,倒悬在梁上追赶男人,同样能将他轰跑。不过最大的难点在于,万一惹恼了此人,岂不是坏了女中介的业绩么?

    “没关系,放心大胆去干,客户哪怕想换人,也要进行磨合,别人不知他的癖好、要求以及其他,还有是否谈得来这些问题。所以他想买房还得找我办理,只是不存在男女关系。小苍兰,这就是我想要的啊。”金牌销售毫不在意,并说下班后与我们碰头。

    “明天办完事早些回来,彼岸花凌晨也会到。三位横死的姐妹需要做仪式祭奠,你俩不得缺席。”桃花抱紧双肩,口中颂着安魂曲,众女则拔出怪刀,在腕子上刻下三道血痕。

    “将来擒住他,我一定要报两枪之仇。”美人蕉磨拳霍霍,傲然道:“这回你们两只小骚狐狸靠边站吧,纪尧姆口味独特,看不上你俩,不如由我去试着色诱他。只要上钩,落到我手里,我要勒他到气绝将亡再松开,每天干上几百次,足足折磨够一周杀了才能解恨。”

    按旧时莉莉丝们规矩,若抓到凶手,是要将之千刀万剐,再剁下脑袋祭奠亡灵的。我总在不断幻想这一幕血淋淋的情景,被绑之人有多绝望,就会感到肝胆俱裂。不过这名宿敌是锐将,撇除他拥有众多手下不算,单想活捉他难过登天。严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纵然我们一拥而上,论拳脚功夫也不可能是他对手。并且此人毫无弱点,更不怕死。他虽然抚摸艾莉森脸蛋说过许多淫词秽语,但如何判断就是真话?想当然的这种念头,风险实在太大。

    第二天晚十点,斯泰滕岛银湖网球场周遭三层宅子前,停着一辆鲜红色的兰博基尼。既然想要冒充珍妮花面见客户,就必须与金牌销售做最后的口径核对。

    “活像在照镜子那样,这幅妆容看得叫我实在很难受。”女中介在征得同意后,抚摸我平坦的腹部,问:“那是如何办到的?或者说,通过它你也能将我塑造成另一种形象吗?”

    “这叫皮术,你也可以将它理解成好莱坞的特技定妆。”我不耐烦地打断恭维,翻看手中的资料袋,问:“你确定客户不会再问其他刁钻问题了么?如果有补充现在就提出。”

    “不会再有其他附加条件了,客户除了索爱会说许多肉麻话,很少谈及自己。我通常也不会问。你要模仿我的性格,这个人我是厌恶的,所以总在拒绝,被逼得紧了便半推半就,总之过程是不情愿的,你要将我那副委屈的心态展露给他。噢,还有一点,客户喜爱我在上他在下,就是那样。”珍妮花从怀中再度掏出那个信封,慨叹道:“怎好叫你们代我受过呢?五千虽然不多,也请收下。月神花、小苍兰,切记啊,千万别伤害他,哪怕是一根汗毛。”

    客户姓名不详,来历不详,身份也不详,据珍妮花说,他是个外国人,今年五十六岁,来自东南亚某国。此人一半时间待在纽约,一半时间待在国内,每次只要回来就会约上她去高档会所,或吃大餐或参加酒会,是一个声称闻不到纽约空气就会病倒的家伙。

    要说客户秉性如何?金牌销售只给出一个很模糊的概念,那就是此人除了好色,其余一切都很棒。总之,珍妮花不怎么喜欢亚洲人,相传她家里长辈就是在太平洋战争期间遭到日军斩首。不过这回客户破天荒的,没有约她外出消费,而且也不让她将宅子照明打开,留在门外等他到来。我不能破了别人规矩,便安排小苍兰先行进屋,自己留在台阶上默默吸烟。

    身后的这栋宅子原本属于一名台商,他挂在蓝鹰商事名下已有几个月,只因其人不肯甩卖。此地段虽比不得曼哈顿,但比起威廉斯堡以及我们的居住地渡口公园,是当仁不让的黄金地段。三层独栋对外售价1700万,如果做成,珍妮花个人能从中抽头十五万。大妞吃午餐时已经说了,到时她愿意拿出三万供给弥利耶,一来作为发展资金,二来当作她的投名状。

    “咱们一起做大做强,先前不是已有佐治亚独立记者为你们写过专栏了吗?那么就应该将暗夜天使作为主打品牌,在纽约上百个互助会广泛宣传才是。要让失足女孩或惨遭家暴的妇女们都知道,她们并不是孤立的,而有比起抱团取暖更强大更有决策力的真实组织存在!”金牌销售已然将自己视作对外联络的发言人,大言不惭地叫嚣:“花不了半年,我可以让暗夜天使遍地开花,哪怕聚众过千也不过举手之劳。你们还太年轻,让我来打理这一切吧。”

    “在未对她做详尽考察前,先别答应任何事。这个珍妮花既烦人又古怪,现在我们正处在低谷期,几乎与要饭的流浪军无异。她资源那么多,干嘛非要帮我们呢?”

    小苍兰打一开始就不喜欢她,或许她也是底层出身,自带鄙视白领的阶级传统,不论珍妮花如何献殷勤,始终贴不上她高冷臭脸。望着金牌销售的背影,总能听见紫发妞各种阴损择词,譬如没有吸引力,长得不难看也不好看,勉强当个魅者还是次的等等。不过珍妮花全不当回事,她已取了花名,自称水芙蓉,原因是她老家门前就有一口水塘,生着几株先天不良的荷花。

    “猫妹,你来多久了?”就在我胡思乱想打发时间时,眼前黑沉了下来,抬眼望去,客户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面前。此人与我想象中的形象迥然不同,个头比我矮很多,皮肤又黑又黄,一袭白西装显得很不合体,却又内衬着不搭的绿色羊绒衫。不过此人的声线很温柔,面容也不扭曲,甚至可以说,他生着一张正气凛然的脸,很容易获取他人的信任。

    “才刚刚到,大约一刻钟吧。”我快速掐灭烟,站起身笑容可掬地迎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问:“你好反常吖,干嘛非挑大半夜,难道你连明早都等不及吗?”

    “我昨天刚回纽约,在空客上心里满是你的倩影,一刻也等不及了。诶?”客户凑上前来,嗅了嗅我脖颈清香,又抚着我的肩头,笑了:“这是特意的吧?你回回都拒绝,今天居然肯穿我买的内衣,又换了香水,实在太得体了。宝贝,我等不及了,快带我进屋看房。”

    “这套宅子就是明面上的报价,没法往下压,你确定非得挑它么?如果觉得不合适,我可以为你推荐地块更好的宅子。别再叫我猫妹,行吗?我不喜欢。”我故作扭捏地挣脱他的手,旋开门锁走进大屋,开始煞有其事介绍起来。猫妹是珍妮花首度献身后,客户为她取的绰号,形容不论多晚找她出来谈工作,金牌销售都会如约而至,充满色情的意味。

    “别开灯,也别打手电,我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已回了纽约,带我去没有窗户的密室吧。我有些累了,想坐下歇一歇。”手指触到开关之际,被男子一把扭住,他显得有些慌乱,小心翼翼地合上门,就推着我双肩往里闯,边走边说:“我心思没在宅子上,你管它价位是高是低,又不是我掏钱,甚至我都懒得看,那就是过一遍流程,将来你也好从中提成。”

    被要求去那种四面没窗不透光的卧室,能发生什么好事,客户之心路人皆知。我固然要据理抗争一番,略略板起脸不配合,或要他发誓这种事只能是最后一次,重申我已成家,这样做我会有背叛老公的罪恶感等等。男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味陪着笑脸,愈加催促得紧。

    就这样,我被男子连搂带抱走去卧室,他方才安下心来。不过,客户显得很谨慎,他依旧不愿开照明,只是拧开床头柜小灯,声称那样会很有情调。我瞧见低垂的被褥下露出一角破麻睡衣,悄然踢了进去。那是小苍兰,她提前潜入大宅,已将自己塑造成为厉鬼形象,一旦听见我在床上喊住手,就会悄无声息溜到起居室,然后倒悬天顶缓步进来。我俩演这一出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客户吓跑,从此不敢再打珍妮花的主意。

    将来要如何解释,我们三人商量下来的方案是,谎称最近家里不太平,所以去参加一场神巫会,然后就招上了恶鬼。只有这样,才能圆得了谎又不会触怒男子。但要何时提出,怎么将内容慢慢引向话题,这是门学问。总之,我打算先听听男子的废话,从中找寻机会。

    “猫妹,咱们不急,先聊聊天吧,最后一次来看宅子的客户,大概多久前?”男子在床上四平八稳躺下,招呼我卧在他的臂窝间,开始询问起来。我想我急什么?老娘上这来就是为了吓跑你,于是与他有一搭没一搭扯起淡来。当听闻我回答上一家客户到访是两个月前,他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忽然有了些感伤,自言自语道:“要是你我能早一年相识就好了。”

    “你今天显得很奇怪,怎么了?可否告诉我原因?”身为女人,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打听别人隐私。原本我听他唠叨下个月还要找我买五栋宅子,正感乏味无聊,有些昏昏欲睡。但男子的反常,令我产生出浓厚兴趣。

    “你的身上,有着寻常女人看不见的魅力。猫妹,你是个特别注重家庭观念的正经人。我知道自己这么对你很无耻,怎能强迫别人去做不乐意的事呢?抱歉,请你原谅,但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客户望着天花板叹道:“那天你带我看房,无意间打开抽屉,翻看别人留下的照片。尽管你没注意,但我望见你眼中打转的泪花。”

    “诶?这到底是件什么事?珍妮花从未提过,根本是一无所知啊。”我放松身子,要他详尽说来。

    原来,男子被金牌销售吸引视线,完全因为一件小事,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俩人发生关系的第一次那晚。珍妮花带他上新布莱顿一处房产,这栋宅子就在附近,原先住着一对金领夫妻,离婚后就将大屋托牌挂到蓝鹰商事名下。女中介带男子进屋发现室内很凌乱,所以请他待在屋外,自己动手清理。在拉开抽屉那一刻,珍妮花望见无数撕烂的情侣照片,竟然有些动情,禁不住落下泪来,这一幕恰好被客户瞥见,自那以后,他迷恋上了金牌销售。

    “这种琐事我早忘了,你不提我根本想不起来。”我表示无法理解,问:“这种事好像经常会发生,你为何会因此而爱上我呢?这实在匪夷所思。”

    “那时你说,家庭是何其脆弱,说翻脸就翻脸,丝毫不记得曾经的恩爱岁月,只有照片一层不变,永远维持在最美的当初啊。猫妹,我正是因为这句话才狂热得爱上了你。要是我们能早一年相识,你仍是单身,我也有得选,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副偷偷摸摸的样子了。”

    “这样啊,我记得你说过,在外国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我继续套话。

    “那又怎样?毫无感情的家庭,说白了就是政治婚姻,懂吗?”男子忽然一把抱紧我,低呜道:“猫妹,下次离开纽约,我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怎么了?你干嘛说这些?究竟发生什么大事了?”我愣了愣,不由松开男子,问。

    “因为CIA在不停查我,已经两年了。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呢?能一下子买许多豪宅?其实,我是一名代理人,而且是行将败露的,很可能遭人弃用的代理人啊。”男子半坐起身,烦躁地取过一支芳香草抽着,继续唉声叹气,道:“等待我的结局无非两种,要么被迫流亡他国,要么就是被人做掉。所以,我想留给你一些东西,纪念我们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当然,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我希望一切都是我的猜忌。”

    “你没在开玩笑吧?要留给我一箱子金条?”望着男子比出的手势,我惊得瞠目结舌,这个珍妮花简直赚大发了,客户居然打算馈赠她许多金条,每块都有两千克。女中介何德何能,竟凭着掉几颗鳄鱼的眼泪,能骗得如此巨款?原来世人所说内在美果然不是心灵鸡汤,真能靠它来发财。这件事已脱离轨道,这点就连床底的小苍兰也明白,我刚想找退路,男子的话更叫人惊掉下巴,我怪叫一声,问:“多少?你前一次洗的,是三亿美刀?”

    “那只是其中一笔,有时少些,有时多些,前后加一起,至少过五十亿了。你辛苦一辈子,我只需接一个电话,坐享其成而已。表面看我这种代理人每一天都像活在天堂般享乐,可背后又有多担惊受怕呢?光是聘请保镖,每个月花费就是几百万,而且,你如何来判断,他们中就没有情报局卧底呢?所以你能否体会?这些金条我有多不甘心白白便宜某些人。”

    “这件事太大了,让我想一想,要不你先去冲个澡吧,下飞机后你还没回过家,是吗?满身汗臭味会很影响气氛。”豪富们的世界,是我这种底层穷极心智也想像不来的,我很快想到了脱身之计,便要他冲澡,并推说自己忘了买套子要去药房,飞一般遁出屋门。

    “这么快就搞定了?”杂树丛中,探出珍妮花半个脑袋,撞见我出门,她显得有些困惑。

    “这件事,恕我无能办不成,因为你的客户约你出来看房,并不全为了上床,他打算馈赠你一大笔难以想象的巨款,自己去解决吧!”我恼怒地抛了烟蒂,一把将她拖出花圃,叫道:“看看你给我推荐了什么破差事,客户待你这么好,你不知感恩居然反过头想要害他。”

    “妈的,可我怎知道会这样呢?月神花,你答应他了没有?或者拒绝了他?”当珍妮花听完我的描述,也同样六神无主,她只得硬着头皮往宅子去,行至一半又被我叫住。

    “别忘了道具避孕套啊。算了,我随你一块过去旁听吧,就当长长见识。”我心头掠过阵阵激荡,实在想知道金牌销售要如何面对,便挽起她的手,边走边笑:“水芙蓉,你一下子就成了超级富婆,我好羡慕。你索性别加入咱们这个没前途的破组织,还是我跟着你混吧。”

    “你觉得这是好事么?黄白之物只会带来杀身之祸啊!幸亏你没应承下来!”

    当珍妮花走进卧室,我钻入床底与小苍兰四目相对之际,客户恰巧冲完淋浴出来。他瞥见金牌销售衣着妥帖不禁一愣,便问她怎这么快就回来了,现在穿戴齐整想干嘛?珍妮花不愧巧舌如簧,临场应变能力极强。她装出一副沮丧神情,牵着男子大手在床前坐下,缓缓诉说这件事将她吓着了,的确打算独自离开,但觉得有些失礼,想等他出来后再道别。

    “傻瓜,全部金条加一块,才不过一千多万啊,这点小钱在真正的金字塔顶流们眼中,丢大街也没人会去捡。你今年多大?33,或者35了吧?要老子说,你这辈子都活在狗身上了,底层实在太可怕了!你以为这个世界像你眼中理解的那么金碧辉煌吗?其实到处都像粪坑那样,臭不可闻!暗潮汹涌呢!”男子发泄了一阵,牵着珍妮花躺平,叹息起来:“电影电视里那些明艳动人的美女,我玩过许多,比我更有权势的人,平均每人至少玩过十个!”

    这回金牌销售没有再拒绝客户,而是任由男子除去衣裙,相互搂抱亲吻起来。正因为她与床底的我们一样,着实被男子惊世骇俗的言语给惊呆了,想听他继续说下去。此人跟着谈及的话题,恐怕我这辈子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

    为什么当今美国社会有那么多的剩女?而且年龄层越来越低呢?这些大美妞都是靠什么活着?她们为什么不愿嫁人?又是哪得来那么多钱钞花销?男子看惯大世面,并将其描述为一种奢靡尘世的新型抢占女性资源。这一类的女孩都有领头的推荐,才靠着夜店与酒场混进时尚圈,她们的主顾全是谜一般的客人,这些人出手就是几千万,一下子包几十个小姐,好似塔巴尼那般。而这些妞每干一票就能拿十多万,她们操持什么能获利如此丰厚?

    “我认识的一个客户,有一回某个女孩过生日,这家伙送了她一辆跑车,外加一百万,能想象那是一笔多大的款子么?恐怕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美女这种生物,哪怕在战乱年代,也能活得很滋润。这种女孩起点如此之高,还怎会想着嫁人呢?待到老去找健身教练上门,满足欲望就行了。”客户忽然眼睛一热,噗哧哧掉下泪来,叫道:“可像你这么好,这么纯良的女人,却过得无比贫寒,偏偏又是亲密的,这叫我怎看得过去?而在实际中,我甚至还得维护这些贱人应付场面,却无法守护你,让你也过上好日子,每每想起心如刀绞,你懂吗?”

    “Ellen,我能明白你的一番心意,但这笔馈赠太昂贵了,我不能收也不敢收,这种钱拿了,很可能会丢掉小命。”珍妮花捧起男子脸颊,情意绵绵地亲吻起来,叹道:“你觉得我贫寒?要是我告诉你,比起你所谓的骚货贱人漂亮百倍的许多娘们,每天过着阴沟老鼠都不如的生活,你当作如何想?她们远比我更善良,更心无瑕疵,那就是每个人的命运啊。”

    “水芙蓉说得太对了,咱俩这么好的资源,干嘛要白白浪费呢,那些贱人绝对是虚有其表。”小苍兰用一张鬼脸盯着我,低声叹道:“听这个客户一席话,我感觉自己都白活了。”

    就在我俩盘算将来的人生时,床上俩人已换了话题。珍妮花已满足男子三次,彼此都十分累了,人开始变得慵懒,她询问客户将来的打算,并问他为什么会说再也回不来这种话。

    “这么跟你说吧,买房、投资影业、纽交所帮人上市以及向华尔街注资,这些算什么?洗钱的必要步骤罢了。我经手那么多海外不明资金,高达几十亿甚至百亿,能量超过全美所有匪帮的非法所得,早就被中情局盯上了,他们迟迟没有动手抓捕,是为了钓大鱼。每年流进流出这么多黑钱,一旦货币贬值就成废纸,这种行径东窗事发,总统也得下台。”男子爱怜地抚着珍妮花长发,悲伤地抽着烟,道:“所以,联邦政府圈定了我,神秘客户也会慢慢明白我成为弃子,那么将来,我必然死得不明不白,或者会以另一种理由,输送去非洲。”

    “被送去非洲又有什么可怕的?难道他觉得自己会热死么?”我竭力憋住笑,继续屏息窃听。老实说今晚所得,比赚到钱收获更丰,这个客户带领我们三人,进入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现实瑰丽世界。我们虽然每天活在纽约,但它却无比神秘,远比三大世界更黑暗无华。

    “光是今年,已有几名代理人遇害,有些是车祸,有些是半道遭武装份子射杀。在突尼西亚,有一伙专事操持矿产买卖的法国人,他们会挑选合适目标,专找腐败政府麻烦,剪除对方代理人啊。”男子躺了一阵,又回过神来,继续与珍妮花滚作一团,说:“猫妹,你不该向我打听这些,这才是真正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的禁忌。不过,你也别哀伤,我自己也在动脑筋,设法摆脱一系列的麻烦。总而言之,要将这些脏事撇得干干净净才行。”

    “没事的,Ellen,你这人生得很富态,就像财神那样,肯定不会出意外。”

    “听着,我是什么状况自己更清楚,安慰话你说了也白说,反正生死存亡,随遇而安好了。既然你是从事房产中介这个行当,千万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这对你至关重要。”男子凑近金牌销售耳畔,低语道:“在曼哈顿,有两伙人你绝对要避免与他们发生关系,他们表面是作投资房产和并购公司的,底下全是深不可测的肮脏勾当。当然,他们有时也会走去蓝鹰商事,找你们老板谈业务,你哪怕再缺钱,也不要去碰。”

    “这是什么客户?你认识他们吗?”珍妮花心头一凛,忙不迭追问。

    “接触过几次,但没有深交,他们是两个势力庞大的黑道世家,一个叫奎地纳,一个叫昂桑松,近些年联起手来,就是专干非洲这类杀人越货勾当的。”男子的声音越发低沉,似乎逐渐感到不安,道:“我听说,前不久他们请了印尼另一个大老板过来纽约,结果这家伙被一群冒充夜场小姐的女杀手给干掉了,这件事导致他们损失两个亿,两个家族发誓要找出这群妖女,斩尽杀绝才能解恨。其余的你别多问,总之绝对别碰他们的业务。”

    “好了,Ellen,咱俩别再谈这些恐怖的事好吗?你不是总说不懂那些美丽却命运多舛的女人吗?改天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精粹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也就是底层。”

    “其实我也不愿多谈,这次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些,好叫你有一个心理提防。”客户方才露出笑颜,轻快起来,嬉笑道:“偷香这种事我怎会拒绝呢?但你不担心吗?万一我被那种女子迷住了,你却什么好也捞不着。反正还有些时间,我也不愿整天愁眉苦脸的。”

    “当你见过她们,就会明白什么才叫倾国倾城,睡吧,今晚我也不回去了。”珍妮花在客户额头亲了一下,伸手拧灭了灯,屋内陷入一片绝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