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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27:Amirov(亚弥尔)

    凌晨四点,Swallow快餐店后巷,临东河河岸的Sunswick Creek停车场,伫立着一条高大人影。彼岸花依旧黑衣黑裙黑墨镜,任由狂风吹拂凌乱长发,她望着波涛汹涌的河水,一时心头思绪万千。转过神来,便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打算问我俩位置,其实她也刚到十分钟。日常生活里,曼珠沙华最讨厌等人,不论事从缓急,只要到点立即扭头便走。

    不过,这则电话还没拨出去,她便望见美食广场方向,正有两条娇柔的黑影在快步跑来。

    “我料定这两个没用的花瓶必然迟来,结果却头一个到了。”曼珠沙华吹了声短哨,引道我们来到面前,却也不搭话,依旧自顾自往河里丢石子。待到我们喘匀气,这才慢条斯理发问:“你俩跑什么?有狗在追你们吗?其余小妞呢?难道不是一起出的门吗?”

    “我俩是从斯泰滕岛赶来的。彼岸花,今晚我们听到一些令人不安的传闻。”小苍兰按捺下狂乱之心,低语道:“有关十字箍酒店的刺杀,弥利耶这回恐怕闯下了滔天大祸。”

    “别忘了你是踏星者,身为大团长任何时候都得处乱不惊,沉着应变。否则底下人该怎么看你?注意一些自己形象吧。能出多大乱子?说来听听。”她冷笑数声,问我要过一支烟。

    紫发妞结结巴巴将客户所说内容转述给她知道,然后跳上观景栏开始谩骂,一会儿指向我一会儿指向不存在的禽兽领队。总之,她想要的平静岁月已化为泡影,无尽凶险正在暗涛汹涌。彼岸花听毕毫无反应,她摘下墨镜漠然望着她,说:“你知道纽约总共居住着多少人?地盘有多大?这是一座声称八百万实际超出一千一百万人口的大城,两家黑帮想找麻烦,前提是有能力找到踪迹才行,懂吗?俗话说,大隐若市就是这层意思。”

    “话虽如此,但我觉得老虎的家恐怕没法待了,这个固定地点很容易被人摸哨。”我感到有些寒冷,朝她身边靠了靠,仰起脸看她,忽然觉得曼珠沙华与过去有些不同,问:“诶?是我的错觉还是今晚月色撩人?怎么感觉你比之前漂亮了许多?连口红也换了。”

    “我本来就有几分姿容,奇怪什么?说实话,我真想揍你一顿。别忘了,古斯塔夫因你而死,你我之间是仇人关系!”彼岸花紧抱双肩,嘴里喃喃自语:“我现在好想他,我想他回来,世间再也找不到像他这么变态的人了,也只有他才能让我记起自己是个女人。”

    “他头一回与我相识,就十分露骨地,详详细细将你们每次上床都描述一遍,当时听得我脸红耳赤,心脏不住扑腾,既要他闭嘴却又想继续听下去,鸳鸯茶不去当个Erotica作家实在是可惜了。彼岸花,你今天怎么了?”我不在乎她的口吻,想要知道原因。

    彼岸花自从逃出十字箍酒店后,因与铁头佛缠绵一夜,心头第二春绽放了。这些天她哪都不去,就泡在特制浴缸里,回想着当年与鸳鸯茶畅快淋漓的恋情,以及火山爆发般的爱潮涌来。这种老公恐怕只此一个,世间再难寻觅。

    “我当初为何走得那么决然,甚至在被他驱车撞伤后依旧坚持?当真是为他生命安全考虑,还是觉得被家这种东西束缚住了手脚呢?”然回首往事,一切如河溪奔流大海,永远无法挽回。曼珠沙华心头总会腾生迁怒于我的念头,又忌惮我怀着他的骨血,才逐渐冷静下来。

    其余的弥利耶们在此后一刻钟内零散抵达,不仅她们,连雄心一代与严肃朋友也赶来了。桃花早早从圣迈克火葬龛领出甜瓜与鸢尾花的骨灰,庄重地摆在河道前。她邀众人盘膝坐下,开始了前莉莉丝们经典的送魂祷歌,做完仪式,彼岸花启开罐盖,将骨灰撒入东河。

    “我们商量了几天,想要改变一些规则。”拄着拐杖的山月桂与苹果花,哭声最惨也最动容,她俩指着桃花,道:“现在弥利耶主体都是莉莉丝,应该打破人一旦过世花名不得再启用这条框架。女神峰我们死了二十个姐妹,今天又为她们三位送行。既然是重生,为什么不能继承花名?哪怕不看新人的脸,当再度听见这些熟悉名字,也会叫人感慨。”

    “我没有意见,举双手赞成,这样最好。”我延循规矩,要她们扑倒在怀中,略加安慰,又问:“可现在每个人都有花名,甜瓜、香橙、红苜蓿以及鸢尾蝶等等名字,该分配给谁?”

    “这你别管,你们忙你们的,我们也在积极招募成员。不久的将来,人马会愈加壮大。我们希望让每一个惨死的姐妹,再从其他人身上复活,就是那样。”苹果花朝黄瓜招招手,示意她将引荐的人带到面前,道:“这两个瘪三少女流落纽约街头,要是没遇见我们恐怕早已坐牢。我试过她俩身手,非常差劲,但有培养前途,由今天起她们就是红苜蓿与鸢尾蝶。”

    “诶?说起这个,” 彼岸花在一旁听了良久,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从斜挎的背包里取出许多方匣以及一套超大号皮装,说:“我差点将正事给忘了,今天稍早时分,我到过强盗蝇仓库,暗世界已下发三十颗弥利耶资格圣晶,你们可以凭着它认领全套装备,包括日思夜想的朝露。艾莉森,我不知你尺码,是按照自己身段领取的,你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趁着农妇去附近厕所换装,曼珠沙华遥指罗斯福岛,要众女记住最末端的南角公园绿化带,依旧固执己见,想拉她入伙,必须要进行走笼测试。十字箍酒店的执锐者除外,其余未经历实战的,这回不限人数,可以全部下洞对她实行抓捕,一战定输赢。

    “可是,犯得着这么急吗?其余人在地库也被打得头破血流,只是未经抵抗纷纷逃散了。”蓝花楹望着东倒西歪的部众,探问道:“难道你要剩余的三名魅者也参加实战?”

    “这是必要流程,否则无法锻造成为军团。你不需要参加,因为还没痊愈,原本我对你最感兴趣。”曼珠沙华望着灯火辉煌的曼哈顿岛,说:“基于勿忘我这个废物不愿再打打杀杀,只想老实当个播报,光靠我独木难支,随着天长日久,未来的挑战将层出不穷,所以也需要盟友。这阵子,我联系到了一名失联多年的弥利耶,她名唤铁海棠,或者麒麟花,目前经营着一支亚弥尔,同样对走笼测试这点,也十分坚持。”

    “等等,亚弥尔?亚弥尔不是弥丽耶的敌人吗?”Krys丽眼骨碌碌打转,不明所以。

    “蓝花楹,你怎那么无知呢?”曼珠沙华听完笑得前仰后倒,快步来到她面前,说:“亚弥尔与弥丽耶只是名称不同,但其实是同样的一群人罢了。从没人说过,亚弥尔就是弥丽耶的敌人,这完全得看她们自己的意愿来决定。”

    “好吧,但这要如何区分?”Krys好久才缓过神,忙不迭开口发问。

    “你也同样没有获取弥丽耶的资格,那么现在等于是一张白纸,既可以将来成为弥丽耶,也可以被当作是一名亚弥尔。两者的区别很简单,如果是独来独往的单干户,像勿忘我那种列入名册之人,那么就属于在野弥丽耶:而如果她不入名册,而自创了组织,并拥有部众,那么就将自动被归类为亚弥尔。简而言之,亚弥尔就是不被地底世界承认的弥丽耶分支,一种泛称罢了。目前在北美,总计存在二十到三十支亚弥尔群体,过去与你们有过交集的弗吉尼亚的圃鹀,其实就是亚弥尔之一。”彼岸花诡谲一笑,凑近蓝花楹叹道:“所以,亚弥尔并不都是敌人,她们既可以是容易争取的盟友,也可以是看不得我们存在的敌人。”

    “原来如此,那这位铁海棠,实际是创建了组织并拥有部众的,是吗?”桃花恍然大悟。

    “是的,她叫Regina.Browning(雷吉娜.布朗宁),她这支亚弥尔可不是刚刚成立,存在的时间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具体情况等相见后,自己问她吧。”曼珠沙华漠然点头,答:“麒麟花投效我们,等于将麾下整支亚弥尔并入了弥丽耶,那么她们也就成了贡献军。”

    “好复杂的渊源呢!那铁海棠目前在哪?算了,这不重要。”小苍兰念叨着名字,忽然将她拖到一旁,低声发问:“曼珠沙华,有件事我早就想说了,既然弥利耶已重建,那么就不存在彼此间不准打听的规则。过去勿忘我曾说,你们里有个歹毒恶女,她囚禁着一名生有三只耳朵的黑人,只给他喂猪食,折磨得此人像牲畜般不会说话,这名弥利耶又是谁?”

    “所谓的恶女就是我!妈的,实在是太过份了!那头母猪真这么跟你形容的?”彼岸花不待听完,便破口大骂起来,她掏出手机拨号,但紫眼狐狸的电话又变成了空号。

    “不,我从没相信过勿忘我,你理应不是那种人。其实是这样,深蓝里有个叫拉多克的枪手,他有位胞兄在十年前被人拐带,据说就是弥利耶干的。我只是随口问问,看能否找出关联让他们兄弟俩相聚,毕竟一年前答应他,我必须为他尽心尽力。”

    “她所说的人,是几年前被我收养的弃儿,今年只有十一岁,当你见到就会明白一切。没想到她这么恶毒,连这种谎都敢撒,真后悔当初没宰了她!”彼岸花独自发泄了一阵,瞧见天边渐起鱼肚白,便一挥手宣布,道:“走笼测试宜早不宜迟,就后天夜晚好了,参加过地库血战的退居二线,其余人来挑战,我声明,这不是游戏,而是真枪真刀。”

    “如果你当真不下死手,我们可不可以参加?”果核邻居小玛抱着空骨灰瓮,指着身后的一群哥们,叫道:“凯莉是我们里唯一的女生,居然也被蟊贼干死了,大家都想报仇雪恨!”

    “当然可以,不过你们全是男的,性质就有所不同了。姑娘们负责捉拿我,你们这票人去对付麒麟花,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后天晚间九点来公园,她会将好好伺候你们。”

    时隔不久,美人蕉换装完毕回来停车场,特意带起令前莉莉丝们痴迷不已的朝露。艾莉森人虽粗壮,但脸蛋却生得很精致,再配上银光闪闪的面饰,一下子档次被吊了上去。不过,她穿着一套极为罕见的灰色皮装,经由彼岸花详尽介绍,我方才获悉原来它们也是分段级的。

    在弥利耶中,最常见的是黑色窄身皮装,这就是作训服,谁都可以穿谁都可以弃用。除却黑色,另有紫色、红色、白色、深蓝色以及褐色五种。白色只能是踏星者,其余人不得选用;深蓝色是执剑者也就是军师,唯有她才能穿;头目级别的是紫色,山月桂、苹果花与蓝花楹才配拥有;褐色是负责厮杀的弥利耶,例如木樨花、天堂鸟之流可以挑选;至于红色,就是魅者的标配,她们充当交际花,出入酒场宴会,款式也比其他人更显雍容华贵。

    至于灰色,则完全不按章程,那就是应对体格异与常人的女性特殊定制,要么很袖珍要么超巨大。这套皮装据说是野牛皮边角料缝合,穿在艾莉森身上,却在月光下泛着光芒,活像鱼鳞点点,显得很是诱人。若以这身行头去勾引锐将,没准她真能成功。

    一系列废话交待完毕,时针也差不多指向了五点一刻,远远的十字路口开始出现晨跑的人影。在这片小停车场空地上,聚集着五十余名男男女女,不论怎么看都特别怪异,小苍兰挥手示意众人解散,一回头,彼岸花早已走得无影无踪,我也只得随众人爬上冷藏车而回。

    与此同时,距离东河河滩五英里外的曼哈顿雀儿喜,与我们这群刚刚散场离去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高线公园周边,二男四女悄然现身,他们一踏入十字箍酒店的底层大厅,即被早已守候的保镖引领至七楼主宴会厅。昔日繁华喧嚣的夜总会,如今已褪去所有娱乐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从屋顶垂下的洁白长纱,那刺目而森然的苍白,预示着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肃穆的送别仪式,沉痛追悼杰出英才塔巴尼先生不幸遇刺身亡。

    原本供人娱乐的舞池也被铺上白布,一座灵台静静矗立,印尼老板塔巴尼那慷慨诙谐的大彩照悬挂其上,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更显哀婉。大厅中央,铺展着一片地中海格调的绒毯,两位身着时尚春装的男子,一人穿绿,一人穿黄,盘腿坐于其上,在为逝者默默送行,正是本地黑帮奎地纳与昂桑松的主事人。他们衣着奢华,穿金带银,包头油光铮亮,胡须精心修饰,眉宇间透着刚毅与智慧,让人很难将他们与江湖风云人物相联系,反倒更像是商界精英。

    稍早时段,灵台前陈列着三具五花大绑的人偶,长跪在塔巴尼大彩照前,以示犯下血案的三名流萤昧蝶为自己的罪行而俯首。鉴于酒店频繁接待来自社会各界的活动家及商业精英,此举恐引发不必要的联想,毕竟血祭女人这种事,会令人感到不适,且又与纽约这座大城的氛围极不融洽,最终不得不撤除。这些鬼一样的女杀手究竟从何而来,背后指使是谁?獍行又是什么?奎地纳与昂桑松主事人皆一无所知。

    对答案知根知底的,正是两位大老板背后站着的彪形大汉,他们是双头蛇保镖。这件事对于安保公司而言,既是耻辱又是一场大型灾难,更在整个承包商行业中激起轩然大波。尽管蛾摩拉派出强兵锐卒,力图保护雇主周全,却依旧未能避免这种结果。因此,他们被勒令不得以私人理由返回芬兰湾,继续待在纽约侍奉第二雇主,期间不可轻动更不许贪功冒进,直至芬兰湾公司完成远东圣枪兵团的人员配组。

    环伺在电梯井周遭的保镖们,将二男四女迎进正厅,两名主事人方才起身,招呼他们走去会议室,彼此间默不作声,等待大厨送上餐饮边吃边谈。奎地纳是来自阿尔巴尼亚的黑道世家,昂桑松起源于亚美尼亚,两家老板却是意大利籍法国人,因此他们待客之道融合进太多各地风俗,方显如此奇怪。不过神秘客人见多识广,不多加理会,只是学着他们合眼等待。

    十分钟后,八份色香味俱全的地中海烤鲈鱼被端上桌,同时配以野兔、鹌鹑、松鸡、麋鹿、獐子、画眉等肉脯。昂桑松一方的独特口味体现在剑蛙与蝮蛇这两道不寻常的佳肴上,而咸猪肉、香肠和火腿也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奎地纳的菜单上。两名主事人都认为,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在三餐里最重要,那是万万马虎不得的。

    神秘客人浅尝一口,不由得高声叫绝,哪怕他们出来前已吃过,依旧抵抗不了色香味俱全的极致诱惑,便将矜持与持重抛诸脑后,大快朵颐起来。这一幕恰好落入两名主事人眼帘,自是满心欢喜,会议氛围随之活跃,借着烟来酒往,逐渐拉近彼此距离,变得熟络起来。

    那么,这些神秘客人又是何方神圣,他们其实是AUF(亚弥尔联合战线Amirov United Front)派来的官方代表。两名男子隶属胡蜂,剩余四名女子分别代言蛇母与爆妖鬼。两天前,他们收到了十字箍酒店的镀金请柬,因此风尘仆仆赶来聚首,打算听听素不无往来的黑道世家,邀约他们所谓何事。

    觥筹交错间,奎地纳与昂桑松的主事人缓缓道出了酒店血案经过,随后悠然点燃雪茄,静待对方反应。他们的要求既简单又粗暴,那便是撒出巨额悬红,责令AUF全城搜捕,找出獍行藏身之所,活捉三名妖女带来十字箍血祭,余众全部斩杀干净以泄心头之愤。

    “我们并没招惹过什么狗屁獍行,而且对待她们也是礼遇有加,又是给钱又是送礼,结果这些贼娘们却大行杀戮,二话不说杀了我的贵宾,简直是岂有此理!”奎地纳主事人遥指着舞池,叫道:“而那些像雕塑般站着的双头蛇保镖,个个都知流萤们的底细,却三缄其口,我们被搞得焦头烂额,才想从其他方面入手,来找出这些女杀手的踪迹。”

    “弥利耶号称是骨头最硬的女杀手,即便给你们找到又如何?她们哪怕明知会被剁成肉酱,也不肯泄露客户资料换取活命的。”其中俩女不待听完,便抢过话来,开始了详尽描述。

    “能让两位老板震怒至此,肯定损失超乎想象。”另一边的女子们也朝室外扫了几眼,问:“我想,不光光是印尼老板遇害这么简单吧?”

    “粗略估计,损失了两口钻石池,外加一座蓝金矿脉,总价值超出两亿。要是让该死的獍行再多来几次,我们就得破产,连曼哈顿也待不下去了!”两名主事人不住抱怨,道。

    “獍行是一个贬义词,她们的正式名称叫弥丽耶,起源十四世纪东伊朗地区,也就是赫赫有名的红月刺客团,历史相当悠久。话说回来,其实我们与她们也有些渊源,只是叫法不同。”男子们略显老成,他俩制止住女人们七嘴八舌,问:“不过,有一点实在叫我费解,暗杀只是弥利耶们的日常工作,只要有人出钱她们就会接单,还原本质不过是一单买卖,仅此而已啊。你们干嘛不找幕后指使算账,却想铲除整支暗杀集团?这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正因不知背后是谁,才要抓那三个妖女回来拷问。既然你们与獍行同门同宗,自然洞若观火,心头跟明镜般雪亮。”昂桑松一摆手,道:“报价吧,其余多说无益。”

    “就算三人现在在场,你恐怕也问不出更多细节,因为獍行只是照单执行,素不关心客户是谁,手上资料一样很少。其实换种思路,你也可以聘用她们,反过头去宰了指使人,这不是事半功倍吗?”蛇母代言人掩嘴偷笑,答:“抱歉,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那确实令人恼火。虽然在本质上我们也属于獍行,只是并不同宗同门,而且,弥丽耶也是我们的敌人。”

    “好吧,你详尽道来,亚弥尔与弥丽耶究竟有何渊源?我越听越糊涂了。”

    “弥丽耶早在两百年前已灭门,余下的部众蛰伏在世界各地,伺机想要重振百花金坛。随着时日流逝,有些人融入进现代,而有些人依旧固执己见,所以逐步分化,形成了两股势力。当下而言,亚弥尔无疑是成功的,我们已站稳脚跟并开枝散叶。光是北美一地,就有几十个流派,成员多达上千。同时为了扩张势力,我们剪除了许多繁文缛节,例如筛选,分门别类,以及讲究特殊体质等等,你也可以将它理解为,一个浓缩版又不太正宗的弥丽耶集团。”

    “原来如此,那妖女们呢?难道她们才代表正统?你们仇视彼此,实际是想争夺话语权吧?”奎地纳主事人托着腮帮,心头正在梳理,问:“换句话说,即便不存在我们的委托,亚弥尔将来也打算袭击她们的,是吗?那还废什么话?立即动手开始吧。”

    “纽约那么大上哪去找?这些人本就知道职业风险,背后又有他方势力撑腰,一时之间难以办到,所以才有必要为你们详细说明。她们算什么正统?相比亚弥尔远远不如,既没有领地又缺乏金主,只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靠着几名资深弥利耶打点,勉强过活罢了。穷困之下她们什么活都敢接,吃相非常难看。”爆妖鬼代言人点起一支女式雪茄,歪着嘴讪笑,道:“这个新兴组织,其实是暗世界与泛世界一票好色男人为满足欲念,哄抬撮合才重建起来的,部众来源也是五花八门,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当下处在最衰弱阶段。”

    “既然你们无处查找,又怎会知道得那么详细?难道说,你们之间达成过某种协定,因门阀缘故,无法轻起战衅吗?”昂桑松主事人似乎听出弦外之音,问:“如果因这层关系,叫你们很为难,也可向我推荐其他人马。地底世界太遥远,咱们管不了他们的闲事。”

    “胡蜂里就有熟悉她们的人,所以才能摸得一清二楚。咱们之间不存在契约,随时都能去找麻烦。但这件事若想办妥,不能心急,弥利耶除你们外,也招惹到其他人,另有一个叫铁手套的大组织也深受其害,或许你们两家认识。不过,她们中有一个人十分麻烦,她外貌像人却又不是人,而是一只穷凶极恶的万渊鬼,想要铲除弥利耶,必须先灭此人才行!我们的金主也忌惮这一点,因此责令亚弥尔保持观望。”女子掐了烟,探前一步,问:“想听听我给你的建议吗?或许既不费钱也不必亲自操刀,却能坐视弥利耶们走向灭亡。”

    “天下哪会有这种好事?”事实摆在眼前,倘若连亚弥尔都略感棘手,奎地纳与昂桑松想捉拿她们,几乎达不成。既如此,主事人只得摇头叹息,问:“说吧,那是什么合理建议?”

    “我说她们尚处衰弱期,并不是说弥利耶们没有潜力,而今这个世道的价值观,特别容易成为贼娘们的温床。两百年来,暗世界千金买人头,也难以杀绝弥利耶,只要稍不留神,这些生命力顽强的乡下妞就会蓬勃发展,实可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为了预防她们做大,亚弥尔与之终有一战。”女子思虑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说:“她们的困境在于,暗世界仍未完全核准授权,之间会存在十七个月的空白期,在这段时间内她们无依无靠最为孤立。所以想碾碎弥利耶,就得趁着这段黄金时间,斩杀干净以绝后患,也好叫暗世界绝了念想。”

    “如果她们够聪明的话,应该每到一个新地方,先花精力釐清地方脉络再相机行事,或登门拜访或主动结交名流。可穷困之下的弥利耶,等不及也毫无耐心,为了扩大影响力,就会去触碰许多禁忌,得罪各方势力。那么一来敌人将成倍增长,一旦仇怨四起,情报又往往是互通的,到时你还愁找不到她们吗?”两名老成男子不失时机地献计献策,笑道:“我从别人嘴里听说,弥利耶受高人指点,近期与条子们走得很近。而且,她们又是冒用国民侦探这个身份进行社会活动的,若想动她们就会造成巨大影响。依我之见,分几个步骤为妙。”

    “别客气,来来来,诸位,咱们边吃边谈。”两位主事人一听有戏,神情欢快起来。

    “即便不启用双头蛇保镖,光凭籍奎地纳与昂桑松超强实力,想要歼灭弥利耶,活像碾死臭虫那般容易。但她们究竟还有多少底牌,暗世界又是什么态度,稳扎稳打才最为妥当。当下最需要做的,就是效仿联合军团,搞一支反弥利耶同盟圈,将手头讯息释放给其余仇恨她们的人。”男子们拖过椅子,凑到两位主事人身边,低声嘀咕道:“而同时,你们反其道而行,主动向弥利耶们释放和解善意,引蛇出洞,甚至可以安排几件差事来笼络感情。”

    “真是绝妙的主意,你的意思是,挑唆獍行与我们同盟的势力开战,既出卖情报又刨挖她们底细,从中牟利。而当獍行身陷绝境,再集中优势兵力围而歼灭,是吗?”两位主事人贼眼骨碌碌打转,恍然大悟,不由翘起拇指对此赞不绝口。

    “这就是兵法里常说的驱虎吞狼。两位老板,你们何必单线开战呢?杀戮这种事完全可以交给别人代劳,你们不但博得好名声,还能坐收渔利,一举两得。”男子抚须狂笑,指着自己说:“如何来找寻他们,怎么干掉最大威胁万渊鬼,就不劳两位费心了,这都是我们份内事。只要金主下达讨伐令,全纽约的亚弥尔都会与她们血战到底,总之不灭亡弥利耶誓不罢休。所以,我们目标一致,同仇敌忾,将这支势单力薄的流浪军彻底掐灭在襁褓中。”

    “若是这样,我甚至有些可怜起她们来。纵然獍行全是绝顶高手,也无法抵抗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人马登门寻仇,其下场必然惨不忍睹。说开又说,上回跑来执行刺杀塔巴尼的几名女子,据说生得天姿国色,可惜那天我们晚到一步,没能亲眼见到。”昂桑松摸出手机,翻看着鹰眼拍下的倩影,暗自叹息,道:“其实真要拿她们来血祭,也都是气话,活捉这两个大妞,当作情人使唤也不错。一般来说,女人比起男人更忠诚,也更好用。”

    “这并不是春梦,绝对可能啊。新兴弥利耶们十分年轻,都是二十出头的女孩,自身意志相当薄弱,一旦被夺了气,唯有俯首帖耳一途可走。我也不建议你们宰杀这两个妞,她俩大有用途,而且还能以此挟制暗世界群雄。所以咱们下手越狠,斩杀对方数量越多,就越能迫她们就范。”既然商议完毕,蛇母与爆妖鬼的官方代表推椅起身,预备抬腿走人。

    “等等,你们忘了最该谈的内容,咱们之间如何计费?总得报个价位吧?”奎地纳瞥见众人离席,跳将起来,问:“总不能让你们白干一场,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我们都是生意人,喜爱把所有细节都谈妥,这是营生之道。”

    “其实在我们出门前,内部决定不问你们索要任何费用,权当建立起良好外交罢了。”老成男子们将屁股挪回皮椅,忽然换了张极尽谄媚的嘴脸,恭维俩人,问:“在曼哈顿,没人在经营业务这点上,能比两位做得更成功。短短六年间,你们是如何白手起家,由零开始打造出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呢?这简直无法想象。若两位看得起亚弥尔,可否拉我们一同入伙,给点边角料看不上的小活,也让大家跟着沾点光,挣些小钱呢?”

    “原来诸位是重在参与啊,我与昂桑松家族,其实并不喜欢打打杀杀,咱们更喜爱谈买卖。如何来挣钱呢?诶?我记得你刚才提到铁手套,他们经营的主业是毒品交易和人口买卖,看似一本万利,其实也有前期投入,人工费用以及资本运作等等。而我们的经营方式与所有人都不同,归纳下来就几个字,无本万利,吃的是断头饭啊。”奎地纳将手一背,在饭桌前来回踱步,笑了:“钞票这种东西是赚不完的,不过头一回见面就谈这些,实在有些早。当我们彼此认可后,自会考虑这些,让你们去干最擅长之事。总之,先将獍行碾灭再说吧。”

    “那是自然,只有并肩奋战,才能凝结起最牢固的友谊。”爆妖鬼代言人微微颔首,带着同僚们恭敬地退出大厅,边走边嘱咐其余人,道:“先将诱饵撒出去,只有将事办漂亮了,才能伴上这种老板。咱们起码少奋斗几十年,也能平步青云并逐步脱离金主的控制。”

    就这样,无数的野心家以及阴谋家,在私底下串联起来,他们各自怀着目的,有些只为了发泄,有些急欲报仇,还有一些单纯的就是想打女人,最终走到了一起,并建立同盟。

    事实上,欲灭亡弥利耶非常简单,就是收集证据提供给警方,最终缉拿要犯归案即可。但没人愿意这么做,一来他们觉得实在太便宜我们;二来弥利耶以高度组织性和根深蒂固的集体主义著称,这样的小团体被送进高墙之内,好似进了避风港,花不了多久便将统合整个监狱,势力不减反倒相得益彰。这种状况,对于监狱党出生的铁手套而言,是司空见惯的。

    回去老虎家休息的我们,下午时分再次接到珍妮花电话,金牌销售最后也没接受客户馈赠,不过代理人依然留给她一些讯息,并说将来之事难以预料,先别将话说绝。总而言之,女中介因这件事对男子态度大为改观,不再像过去满怀怨恨,并从中发现了自己的价值。

    两天之后,罗斯福岛的南角公园夜晚,聚齐起一大群男男女女,彼此都在做着热身运动,等待九点开演的试炼。彼岸花带着一个面色比她更阴郁的,挑染着深紫色卷发的女子伫立在混凝土胚房前,这个人就是铁海棠。相传此女始终生活在大洋彼端的卢森堡,并在当地开了一家菜馆。当听闻弥利耶重新创建,便急吼吼卖掉产业,立即跑来纽约入伙。

    她在五彩斑斓的人群里,一眼认出身着白色皮装的小苍兰,如狂风般飞窜而至。我俩毫无提防,不知她想要作什么,刚摆了个架势,启料此女单膝下跪,态度极其诚恳,言辞万分谦卑,反倒搞得我们不知所措起来。我凑近细细看了她一眼,心头顿感无比失落。

    在以往,勿忘我将弥利耶形容为一个盛产美女的世外桃源,男儿时的我总会联想翩翩,可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平平,体态敦实,一丝一毫寻不到女性的婀娜,给人的感觉就像多出一个小樱桃,只是比女兵更健壮罢了。我俩与她素昧平生,也不知其人身手如何,但一上来就三拜九叩,实在是令人无比汗颜。

    “比你相比,我就是菜鸟啊,快别这样了好吗?”小苍兰憋了半天,也学她单膝下跪。

    “不,从没人规定过踏星者非得武功盖世,比起别人更高一筹。一日为君终生为父,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像今天这种大日子,我足足等了十多年。”铁海棠恭敬地就像个仆人,扶着紫发妞在巨石前坐下,开始描述起试炼是怎么一回事。

    所谓走笼测试,就是指土坯房底下的排污管渠地带,全长580米,那里既是彼岸花的家,又是她布下的战场。除执锐者八人外,其余二十人全体下洞,在半小时内找出曼珠沙华,使用一切手段将她制服押上地面。那样就算通过检验,真正获取弥利耶资格。

    然而,真实情况远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不堪,仅仅只有十分钟,二十名下去的弥利耶非但没能活捉彼岸花,相反被她一一放平,各自揍晕塞入麻袋,高悬在铁管上。一见女孩无法济事,严肃的朋友们显得跃跃欲试,他们带着弓弩、球棍、短匕以及气枪,早已做足准备。

    “你得作出保证,哪怕被逼急,也不能起杀心。”小玛嬉皮笑脸地望着麒麟花,拍着胸脯自卖自夸,道:“老实说,我们舍不得欺负女流,更不爱仗着人多,彼此点到为止就好。”

    “废话少说,追着我来吧,我不会学曼珠沙华那样躲躲藏藏,就在中段线外,明刀明枪地交手。”铁海棠将浑身各种利刃丢弃在草坪上,杏目圆睁,飞也似窜下了管渠。